秦建国寄出关于黄花梨交椅修复报告的那封信后,大约过了两周,收到了周秉谦的回信。信比以往薄一些,但里面的内容却让秦建国坐直了身子。
“秦师傅:
见字如面。
您关于从具体物件入手记录家族史的建议,对我启发良多。这几日,我开始整理父亲的旧物,特别是他留下的那些书籍和文件。在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底部,我发现了一个硬壳笔记本,牛皮封面,四角磨损,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笔记本里是父亲的手迹,时间跨度大约从民国二十年到民国二十六年。内容很杂,有读书笔记,有文物鉴赏心得,有市场行情记录,还有一些日常琐事的备忘录。其中几页引起了我的特别注意。
有一页写着:‘七月七日,与文辉、守仁商议转移事宜。拟三套方案:一为分批南运,二为就地隐藏,三为真假混杂。决议以第三套为主,辅以第二套之核心隐藏。’
另一页列了一个简表,标题是‘核心藏目’,下面列了十几个编号和物品名称。我找到了博古架的编号——‘丙-7’,后面写着‘紫檀博古架,内置微藏’。还有‘甲-3’明代黄花梨方桌,‘乙-9’清代王翚山水,‘丁-12’宋版《礼记》等等。
最关键的一页,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简图,似乎是老宅地下室的平面示意。图上标注了十二个储藏位的位置,但在第七储藏位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星号标记,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真藏不在此,此为惑目。真者在七步之隅,依七之法。’
‘七步之隅,依七之法’。这八个字让我沉思良久。
父亲的意思是,真正的核心藏品不在第七储藏位本身,而在距离它‘七步’的某个角落,并且要按照‘七之法’来寻找。什么是‘七之法’?是走七步?还是与数字‘七’相关的某种方法?
我想起您上次信中提到吴老先生的话,数字‘7’可能既是序号又是代码。现在看来,这个推测完全正确。第七储藏位只是障眼法,真正的隐藏处需要破解‘七之法’才能找到。
可惜老宅已拆,否则我真想立刻飞回天津,去现场尝试破解父亲的谜题。但转念一想,即便老宅还在,地下室恐怕也早已被多次搜查,若有隐藏,也早就被发现了。
笔记本中还有一页,记录了父亲与几位友人的对话片段。其中提到:‘文物之藏,不仅藏物,更要藏法。法不传,则物难寻;法传而人不解,亦枉然。故设谜题,待有缘人。’
父亲将文物保护视为一种智慧的传承。他不仅隐藏物品,还设计了一套寻找的方法和谜题,等待后来有足够智慧和缘分的人来解开。这种思路,颇有古风。
我把笔记本的相关页面复印了,随信附上。您看看,或许能从修复师的专业角度,看出些什么我忽略的细节。
另,博古架上的文竹长得很好,新枝已攀上中层隔板。我添了一盏小台灯在旁边,晚间读书时,灯光会照在紫檀木上,泛出温润的光泽。孙女上周来访,用彩纸折了一只小鸟,我把它放在博古架的一角,虽然不‘古’,却很有生机。
纽约的春天已深,中央公园樱花盛开。但我总想起天津老宅院子里那棵海棠,这个时节应该正是花满枝头吧。
祝春安。
周秉谦 顿首”
秦建国放下信纸,展开随信寄来的复印件。周秉谦父亲的笔迹工整而有力,即使透过复印件,也能感受到书写时的专注。那些关于文物转移的笔记,简洁而清晰,像军事部署般严谨。
“‘七步之隅,依七之法’,”秦建国轻声念道,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是‘七之法’?”
他想起自己在修复工作中遇到过的一些老家具上的隐秘构造。明清时期,有些精细的家具会设计暗格或机关,开启方法往往与数字、方位或特定顺序有关。比如某个抽屉需要先拉出三寸,再推回一寸,再拉出一寸半,才能打开夹层;或者某个装饰件需要按照特定顺序按压,才会弹开暗格。
如果周家老宅地下室的隐藏设计类似,那么“七之法”可能指的是某种操作序列:走七步,或者敲击七下,或者按照七个方位移动某物。
但“七步之隅”又是什么意思?从第七储藏位走七步?向哪个方向走?地下室有墙壁、柱子、货架,空间有限,走七步可能会碰到障碍。
秦建国取出之前吴老先生提供的老宅地下室平面图复印件,铺在工作台上。图纸上,第七储藏位位于地下室东北角的一个区域。他拿起尺子,在图上测量。
如果一步按普通步幅约60厘米计算,七步大约是4.2米。从第七储藏位的中心点向各个方向延伸4.2米,会到达哪些位置?
东、南、西、北四个主要方向,以及四个角落方向。秦建国用圆规在图上以第七储藏位中心为圆心,以适当比例尺的4.2米为半径,画了一个虚线圆。这个圆与地下室的墙壁、柱子、其他储藏位相交,有多个“隅”——角落或交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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