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谦努力回忆天津老宅的书房。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书房是1948年冬天,那时他十五岁。记忆已经模糊,但他依稀记得,书房的墙上似乎挂过一些木制标牌,上面写着古籍的分类或编号。也许其中一块就钉在这件博古架上?
还有那个圆形痕迹,中心有三个小孔。这让他想起老宅里的一种装饰——黄铜雕花的圆形饰板,通常钉在家具或门扇上作为点缀。父亲喜欢这类装饰,书房里似乎有过几件。
但这些痕迹为什么留了下来?如果博古架被刻意污损伪装,为什么没有把这些痕迹也覆盖掉?是疏忽,还是有意保留?
周秉谦回到座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个丝绒盒子上。盒子打开着,里面是秦建国发现的那片深褐色硬片。
他拿起硬片,再次就着光线观察背面的图案。这些天来,他已经将这幅图看了无数遍,几乎能闭着眼睛勾勒出每一条线,每一个符号。
天津周家老宅的平面图,或者说,是书房及相邻区域的平面图。父亲亲手绘制的笔迹。那个变体“卍”字符——周家的简化家徽。还有左上角的圆圈标记和数字“7”。
第七号储藏位。地下室。
周秉谦的记忆被触动了。他确实记得老宅有个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面的储藏间里,很隐蔽,是一扇向下开的厚重木门。小时候,父亲严格禁止孩子们进入地下室,说里面堆满杂物,不安全。他只在战乱时期,见过父亲深夜提着煤油灯下去,又提着一些包裹上来。
如果这个“7”代表第七号储藏位,那么应该还有其他储藏位。第一到第六号在哪里?图纸上没有标注。也许在房子的其他部分?或者,就在这件博古架里?
这个念头让周秉谦心中一紧。秦建国的超声波检测显示博古架有几处微小空隙,主要在榫卯连接处和牙条背部。这些会不会就是“储藏位”?
他放下硬片,起身再次走到博古架前。这次,他不再只是看,而是开始仔细地、系统地检查每一处。手指轻轻抚摸每一个榫卯接缝,每一个装饰件的背面,每一处可能有空隙的区域。
大部分地方都严丝合缝,除了那些已经发现的复合结构和已知空隙。但在检查到右侧立柱与中部横枨的榫卯连接处时,他的手指感觉到了极细微的异常。
这是一个典型的透榫结构,榫头穿过立柱,在另一侧露出约两公分。露出的榫头端面光滑,与立柱表面平齐,看起来毫无特别。但周秉谦注意到,榫头端面的木纹走向,与立柱的木纹有极细微的不协调。差异小到几乎无法察觉,若非特意寻找,绝不会注意到。
他拿来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在放大镜下,差异变得明显:榫头端面的木纹是垂直走向,而周围立柱的木纹是斜向走向。这不是同一块木材应有的纹理关系。
更重要的是,榫头端面与立柱的接缝处,有一条极细的、颜色略深的线,环绕整个榫头。这条线太规整了,不像是自然开裂或磨损。
周秉谦的心跳加快了。他拿来一把小号的手术刀——秦建国留给他的,用于精细检查——将刀尖轻轻插入那条细缝。
刀尖进入约一毫米后,遇到了阻力。不是木材的阻力,而是某种胶状物的弹性阻力。他稍稍加力,刀尖继续深入,阻力均匀,像是切入了一层软质材料。
突然,“咔”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榫头端面竟然向内凹陷了约半毫米!
周秉谦立刻停手,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普通的榫卯结构。榫头端面是一个活动的盖板,下面有空间。
他小心地移动手术刀,沿着那条细缝缓缓划动。一圈划完后,他用刀尖轻轻撬动榫头端面的一角。盖板松动了。他用手指捏住边缘,缓缓向上提起。
盖板被完整取下,露出下面的空洞。空洞约拇指粗细,深约五公分,内壁光滑,显然是精心加工而成。洞底,有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物件。
周秉谦的手微微颤抖。他拿来镊子,小心地将油纸包夹出,放在工作台的白绢上。油纸已经泛黄变脆,但保存得相当完好。他用镊子轻轻展开包裹。
里面是一枚印章。
印章材质是寿山石,约两公分见方,高一寸半。印钮雕刻成螭虎造型,线条流畅,神态生动。印面阴刻篆书,周秉谦辨认出是“周氏鉴藏”四个字。印章侧面,刻有细小的年款:“光绪壬辰年制”。1892年。
这是祖父的收藏印。周秉谦记得父亲提起过,祖父有多枚收藏印,用于钤印他收藏的书画古籍。这枚“周氏鉴藏”是其中最常用的一枚。
他轻轻拿起印章,触手温润。印面朱砂残留的红色已经暗淡,但依然可见。一百多年的时光,凝结在这方小小的石头里。
印章为什么会藏在这里?是父亲在战乱时特意隐藏的?为什么选择这枚印章?其他印章呢?还有,既然这里有一个隐藏空间,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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