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敢情好!多少钱?”
“一点边角料的事,要什么钱。”秦建国起身,“明天上午我过来量尺寸,下午就能换上。”
老陈过意不去,非要塞两瓶橘子罐头。推让间,沈念秋笑着说:“陈大哥你就别客气了,以后我们来买东西,你给挑新鲜的就成。”
离开副食店,沈念秋轻声说:“你现在可真成了咱这片儿的‘及时雨’了。”
秦建国看着前方湿漉漉的巷道,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街坊邻里,搭把手的事。再说了,”他顿了顿,“给人修东西,看人家用着顺手,心里舒坦。”
这话说得平淡,沈念秋却听出了分量。她知道,对秦建国来说,这不仅仅是帮忙,更是他理解世界、连接他人的方式——通过一双手,让物件恢复功用,让生活顺畅些。这和他创作“槐荫”时的艺术追求,本质上是一脉相承的,都是对手艺的虔敬,对生活的体贴。
到了社区中心,手工课还没开始,几个早到的老太太正围坐在一起说话。看见秦建国,都热情地打招呼:“秦师傅来啦!”“上回你教的老赵头,回去真把他家那板凳修好了,显摆好几天!”
秦建国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只点点头,对沈念秋说:“下课要是雨大,我来接你。”
“不用,我带伞了。”沈念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这个细微的举动被老太太们看在眼里,互相递了个了然的眼神,笑眯眯的。
秦建国离开社区中心,没直接回小院,而是绕道去了趟木材市场。他需要找一块纹理细腻的樱桃木,给那个编辑做放日记本的暗格。雨天的市场人不多,摊主们聚在棚下打牌闲聊。秦建国常光顾的那家店主老宋看见他,从牌局里抬起头:“秦师傅,雨天还出来寻料?”
“找个樱桃木,要纹理直、色匀的,做小件。”
老宋扔下手里的牌,起身带他进仓库:“巧了,前儿刚来一批东北料,有块樱桃木不错,我留着的。”他从一堆木料中抽出一块长约一米、宽二十公分的板子,拂去浮尘。
木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淡红褐色,纹理细密如丝,有一处天然的波浪纹,像水波荡漾。秦建国用手指节叩了叩,声音清越;又凑近闻了闻,有樱桃木特有的淡淡甜香。“就这块。多少钱?”
“老主顾了,给一百二吧。”老宋爽快道。
秦建国没还价,付了钱,用塑料布仔细裹好木料,扛在肩上。雨又细细地飘起来,打在塑料布上沙沙作响。走在回小院的路上,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那套婚房家具的图样。床头柜的暗格,他打算做成双层底板,上层是正常的抽屉底,下层做个薄薄的夹层,从特定角度按压侧板才会弹开。合页要用黄铜的,开关得顺滑无声。那编辑说未婚妻是小学老师,或许可以在暗格外侧雕一个极简的书卷纹,似有若无……
他想得入神,差点撞上迎面来人。定睛一看,是胡同里的刘大爷,撑着把黑布伞,手里拎着条活鱼。
“哎哟秦师傅,对不住对不住,雨大没看清路。”刘大爷忙道,看了眼他肩上的木料,“又进好料了?”
“嗯,接了个新活儿。”秦建国侧身让路,“您这鱼新鲜。”
“可不是,刚从那河南来的鱼贩那儿买的,说是黄河鲤鱼。”刘大爷举起鱼,鱼尾巴还在摆动,“晚上炖汤,给老伴补补。她最近腿脚好些了,多亏你上回给修的那个按摩凳。”
“管用就好。”
“管用!天天坐那儿揉腿,说比贴膏药舒坦。”刘大爷笑呵呵的,“对了,听说你要在社区讲老物件的故事?我一定去!我家里还有我爷爷留下的一个铜火锅,光绪年间的,那故事可长了……”
两人站在雨中又聊了几句。秦建国扛着木料回到小院时,雨势渐大,工棚屋顶被打得噼啪作响。他把木料放在干燥处,掀开塑料布让它自然通风。王小川和李刚正在做一对圈椅的弯曲构件,用火烤加湿的工艺让木头软化定型,满工棚都是蒸腾的水汽和木焦味。
“师父,料子找着了?”李刚抬头问。
“找着了,不错的樱桃木。”秦建国脱掉湿外套,走到工作台前,铺开绘图纸。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简洁的线条逐渐勾勒出床头柜的轮廓。他画得专注,完全没注意雨何时停了,夕阳从云缝中漏出一缕,正好照在工作台上,将图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傍晚时分,秦建国去接石头放学。小学门口聚满了打伞的家长,孩子们像一群彩色的小蘑菇从校门里涌出来。石头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看见秦建国,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爸!今天作文课,老师让写‘我的爸爸’,我写你了!”
秦建国接过书包,有些意外:“写我什么?”
“写你做木工啊!”石头兴奋地说,“我写你的手很大,有很多茧子,但是摸木头的时候特别轻。还写你修好了刘爷爷的烟斗,修得可好了,几乎看不出断了。老师说我观察仔细,给了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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