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交给我!”猛子瓮声瓮气地应下,手里已经拿起一把稻草,比划着该怎么编织更厚实、更严密的保温草帘。赵卫红在一旁听着,也插话道:“对,场地要选好,我看后山崖壁下面那块背风地就不错,明天一起去看看?”她的积极参与,让猛子更是干劲十足。
与此同时,寻找柞蚕种的任务也迫在眉睫。秦建国几次去公社开会,都特意向领导汇报、向其他大队打听,却一直没能得到确切的消息和可靠的种源。眼看秋深叶落,若再找不到,明年开春的柞蚕放养计划就要落空。这天下工后,秦建国眉头紧锁,找到沈念秋和赵大山老支书商量。
“老支书,公社那边暂时没搞到柞蚕种。各个大队都在摸索,种源紧张。我琢磨着,咱们不能光指着上头,得自己出去找找门路了。”秦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赵大山吧嗒着旱烟,浑浊的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柞蚕……这东西,靠山吃山,早年咱们这方圆百里,也不是没有。我恍惚记得,往东走,翻过两座山,再趟过一条河,有个叫‘柞木沟’的地方,解放前好像有人放过蚕。不过年头太久,兵荒马乱的,后来又搞集体,不知道那地方还在不在,还有没有人会这手艺。”
“只要有线索就值得试试!”沈念秋眼神一亮,立刻抓住了希望,“建国,老支书这消息太重要了。要不我们尽快抽空去一趟柞木沟?实地考察比什么都强。”
秦建国重重地点头:“对,光靠听说不行,必须亲眼去看看。眼看天要冷透了,山路就更难走了,这事得抓紧。我和念秋去,再带上虎子,他年轻,腿脚利索,认山路的本事好,人也机灵,能帮上忙。”
消息很快在屯子里传开。虎子听说要跟秦建国和沈念秋出远门寻找蚕种,很是兴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李晓云知道后,没多说什么,只是悄悄连夜给他烙了几张掺了白面的干粮饼,又仔细检查了他的棉鞋和绑腿,往他的水壶里灌满了烧开又晾凉的泉水,临行前,才轻声叮嘱了一句:“山路难走,万事小心,我们……在家等你。”那温婉的眼神里,盛满了关切与不舍。
第二天,天还黑得像锅底,秦建国、沈念秋和虎子就带着干粮、水和简单的防身工具,踏上了去往柞木沟的探路之旅。山势崎岖,林木茂密,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靠着赵支书指的大概方向、虎子对山形地貌的熟悉以及一本老旧的指南针,艰难地跋涉。深秋的山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他们踩着厚厚的落叶,拨开横生的枝杈,不时还要警惕可能出现的野物。
一路上,三人格外留意着山上的树种。当翻过第二座山头,看到阳坡上出现大片叶片粗糙、形似锯齿的柞树林时,三人都精神一振,疲惫一扫而空。有如此茂盛的柞树,就意味着这里具备放养柞蚕的基本条件!
日头偏西,浑身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刮得冰凉的三人,终于循着若有若无的炊烟,找到了隐藏在山坳深处的柞木沟。这是一个比靠山屯更小、更显破败闭塞的屯子,只有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土坯房低矮,仿佛要与背后的山岩融为一体。几经打听,他们才在屯子最尽头,找到了一位据说年轻时是放蚕好手的姜老爷子。
姜老爷子独自住在一间低矮的茅屋里,年近七十,头发胡子都已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在皱褶里却仍透着历经风霜的清亮。听说靠山屯想搞柞蚕副业,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闪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追忆:“这年头,还惦记这老行当的人,不多了哦。费心费力,收成看天。”
秦建国恭敬地递上带来的、用油纸包好的自家炒的南瓜子:“姜大爷,我们靠山屯地少薄收,光靠种地,社员日子紧巴。就想搞点副业,给大伙儿添条活路,多换点油盐酱醋。听说您是老把式,经验丰富,我们特来请教。”他的态度诚恳而尊重。
沈念秋也温言道:“大爷,我们不白学。我们屯子今年引了蜂,有了点自产的蜂蜜,可以用蜂蜜跟您换技术,或者用工分抵,都行。只盼您能指点一二。”
姜老爷子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秦建国朴实的脸庞、沈念秋清秀却坚定的眉眼以及虎子充满好奇与朝气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捏起几粒瓜子,慢悠悠地嗑着,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柞蚕这东西,看着简单,实则娇贵,最讲究天时地利。什么时候收蚁,什么时候上山,怎么防天敌,怎么防病害,学问大着呢。现在这时节,蚕早都做茧了,蚕种得等明年开春,蚕蛾破茧产卵才行。”
见三人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老爷子顿了顿,用烟袋锅敲了敲炕沿,似乎下定了决心:“罢了,看你们大老远跑来,山高路险的,也是诚心为民办事。我老头子这点手艺,藏着掖着带进土里也没啥意思。这样吧,我这儿还有些去年留下的、品相好的蚕种,不多,也就够你们试种一小片柞树林的,你们先拿去试试。能不能成,能成几分,就看你们自己的细心和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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