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的手还搭在南宫雪手背上，指腹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正一点点渗出来。她整个人像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
“不是记忆……是执念……它还在。”她嗓音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赵昊没松手，反而坐了下来，和她平视。他眼角扫了下系统界面，面板上那两个数字还在跳：【真心值：90.6%】、【执念值：100%】。红得刺眼。
洛璃蹲在左边，尾巴贴着地面，耳朵压得很低。唐果抱着麦克风，嘴唇抿成一条线，大气都不敢出。
空中残存的记忆光影还没散尽，雪花落在小女孩睫毛上的画面还在缓缓重播。可南宫雪的眼神已经不对了，不再是回忆，而是……被拉进去了。
她突然抬手，指向那片光影，声音猛地拔高：“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她才刚开始倒霉！”
赵昊心头一紧，下意识问：“后来呢？”
“后来？”南宫雪冷笑一声，嘴角抽了一下，“我娘被青霄门以‘勾结魔头’的罪名烧死那天，我才五岁。他们说她是妖女，可她连法器都没碰过，只是爱上了外门弟子。”
她喘了口气，呼吸变得急促：“我爹亲手把她推进火堆，说‘正道不容私情’。然后呢？然后他把我扔进北境荒原，说我身上流着妖血，不配姓‘青’。”
唐果小声嘀咕：“这也太狠了……”
“狠？”南宫雪猛地扭头看她，“你知道我在荒原里活了几天吗？七天。饿得啃树皮，渴了喝雪水，晚上躺在死人堆里取暖。第八天，我掉进魔渊。”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赵昊没接话，他知道有些事，听着离谱，但对当事人来说，就是每天醒来的现实。
南宫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魔渊底下全是吃人的东西。我没死，是因为有个老怪物看我有意思，把我捡回去当炉鼎养着。每天抽我的血喂妖兽，拿我的骨头炼药。他说我命硬，适合当‘怨种’——专门积攒恨意的容器。”
洛璃皱眉：“那你后来怎么逃出来的？”
“逃？”南宫雪笑了，笑得有点疯，“我不逃。我等了三年，等到那个老怪物走火入魔，自己把自己炸成碎片。我爬出去的时候，全身上下就剩一口气，骨头断了七根，脸上全是疤。”
她说着，抬起手摸了下左脸，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痕，平时被碎发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回青霄门，想问问他们，凭什么杀我娘，凭什么弃我如草芥。结果掌门见了我，第一句话是——‘你还活着，真是对我宗门的侮辱’。”
赵昊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哪是修仙门派，这是人渣集中营。
南宫雪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带刺：“他们口口声声说除魔卫道，可谁来告诉我，把我扔进魔渊的是谁？把我当牲畜养的是谁？最后站出来骂我满身煞气、心术不正的又是谁？”
她猛然抬头，眼睛通红：“所以我不信正道。我只信一句话——要么你踩别人，要么被人踩烂。既然他们觉得我是魔，那我就做给他们看！我要让他们一个个跪在我面前，求我饶命！我要把他们的山门拆了，把他们的典籍烧了，把他们的弟子一个一个扔进魔渊！一根骨头都不留！这才是我的道！”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山谷里回音嗡嗡作响，符纹都跟着震了几下。
唐果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差点坐地上。洛璃下意识往前挡了点，把唐果护在身后。
赵昊没动。
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是演，不是骗，是实打实用命换来的结论。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说得对。”
南宫雪一愣，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说得对。”赵昊看着她，语气很平，“那些人，确实该死。不光该死，死了都算便宜他们。”
南宫雪瞳孔微缩，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赵昊继续说：“你要毁他们，我不拦。但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真把他们都毁了，你坐在那座空山门上，心里会舒服吗？还是会更空？”
南宫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恨他们虚伪，可你现在做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区别？”赵昊声音低了些，“他们用规矩杀人，你用仇恨杀人。手段不同，路是一样的——都是把别人踩进泥里，好让自己站得高一点。”
南宫雪手指猛地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想劝你放下。”赵昊伸手，轻轻按住她发抖的手背，“我知道这种事，说‘过去吧’太轻巧。但我也不信，南宫雪的道，最后就落在这一个‘毁’字上。”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要是真想走这条路，我陪你。不是救你，也不是管你，就是站你边上，看看你到底要走到哪一步。行不行？”
南宫雪盯着他，呼吸乱了节奏。
她原本以为会听到一堆“放下仇恨”“宽恕他人”的废话，结果这家伙一句都没说。他不洗脑，不讲大道理，甚至没否定她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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