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右脚还卡在焦砖断口上,靴底碎渣没抖干净。
他掌心朝前摊着,五指张开,像等着接一捧刚出炉的烤栗子。
虎口那道裂口又渗了点血,顺着掌纹往下淌,在断墙砖缝里积成一小洼暗红,没干,也没往下渗。
风还在压,但湿气淡了,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味,不是木头烧着的那种,更像铁锅烧干后锅底泛起的那层黑膜被刮下来时的味道。
陈渔动了。
他左手抬到胸口高度,铜铃悬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铃身微斜,铃舌没碰铃壁,却“嗡”地一声震得人耳根发麻。
一道金线从铃口迸出来,细、直、烫,像焊枪拉出的第一道火。
它不偏不倚,钉进左边那只吸血鬼耳垂上的黑点。
黑点猛地一缩,像被针扎破的水泡,接着“噗”地弹开一点淡金色光晕。
林曦旋身踏步,左脚碾过半块青砖,右袖一抖,桃木钉“锵”地一声弹出袖口,钉尖寸许金焰“腾”地燃起,火苗不高,但稳,不晃,像台灯调到了最亮档。
她手腕一翻,钉尖对准中间那只吸血鬼后颈灰膜——那里蛛网纹刚扩半圈,边缘泛着旧铜器反光似的淡金。
第三名学员抱镜仰首,黄铜镜面陡然映出一轮虚日,光束如箭,射向右边那只吸血鬼左脚踝内侧的墨点。
墨点颜色更深了,几乎发亮,像一滴浓稠的墨汁被火烤到临界点。
三处黑点同时亮起微光,不是爆,是“醒”。
紧接着,整片地面浮起赤金符纹,不是画出来的,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像春笋顶开冻土,一根根往上拱,贴着吸血鬼脚踝、小腿、膝盖盘绕而上。
火焰从地缝喷出来。
不是红,不是橙,是金。
纯金,带点白边,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微微扭曲,离得近的断墙砖面“噼啪”响了几声,表皮炸开细纹。
金焰一起,阵中吸血鬼全僵住了。
不是卡,是烫。
它们喉咙里“嗬嗬”两声,没喊出来,舌头先卷了边,嘴角抽搐,眼珠往里缩,脚趾死死抠进土里,可脚踝被符纹缠着,动不了,只能原地踮脚,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左边那只耳垂黑点开始冒烟,一缕细白气,升到半尺高就散了。
中间那只后颈灰膜“咔”地一声轻响,裂开第一道缝,金焰顺着缝往里钻,灰膜底下露出一层泛青的皮肉,皮肉上密密麻麻全是更小的黑点,像撒了一把芝麻。
右边那只脚踝墨点直接“滋”地一声,烧穿了。
皮肤焦黑卷起,露出底下灰白筋络,筋络一颤,金焰顺着往上爬,爬过小腿,爬过膝盖,爬到大腿外侧——那里也有一粒黑点,比芝麻小,比痣深,正随着它喉结抽动,轻轻震。
赵昊没收手。
他左脚往前半步,靴底碾过焦砖余渣,“咔嚓”一声脆响,比刚才更利落。
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炸,像平时催学员交作业:“燃。”
就一个字。
不是吼,不是念咒,就是把气沉下去,从丹田推上来,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送。
话音落,全场金焰齐齐一涨。
不是暴涨,是“涨”,像潮水拍岸,往前涌一寸,又退半寸,再涌一寸。
吸血鬼们脖子猛地往后仰,喉结被无形的手攥着往下按,肩膀耸动幅度变大,脚底拖地的声音没了,全换成“嘶嘶”声,像开水壶烧开了没揭盖。
灰膜开始龟裂,不是一块块掉,是整层往下剥,露出底下泛青的皮肉,皮肉上的黑点一颗接一颗亮起,又一颗接一颗熄灭,熄灭的地方,皮肤碳化、蜷缩、崩解。
有只吸血鬼想扑,刚抬腿,左脚踝的符纹就收紧,金焰顺着腿往上舔,它“嗷”地一声,不是惨叫,是被烫得失声,整条腿抖得像筛糠,膝盖一软,单膝跪地,金焰立刻从膝盖缝隙里钻进去,顺着大腿根往上烧。
另一只撕扯符链,指甲刮过金纹,发出“吱嘎”刺耳声,可符链越扯越亮,金焰顺着它指尖倒灌,从手指烧到手掌,从手掌烧到手腕,手腕一抖,整条胳膊“啪”地断成三截,断口处不是血,是金渣,簌簌往下掉。
第三只喉间滚动,想聚阴气,可刚吸一口气,金焰就从它鼻孔里钻进去,它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针尖,鼻孔里冒出两缕青烟,烟还没散,整张脸就开始塌陷,皮肤干瘪、发黑、起皱,像晒干的橘子皮。
灰烬开始飘。
不是大片大片落,是碎屑,细、轻、烫,飞起来时带着火星,没落地就被热浪卷走,撞上断墙,墙上焦痕又深一分;撞上学员衣角,衣角“嗤”地一声,烧出个米粒大的洞。
断墙后有人扔掉了手里备用的朱砂袋。
不是扔远,是随手往地上一甩,朱砂洒出来,没管,转身抄起旁边半截桃木棍,棍头蘸了点自己手背的血,往地上一戳,戳出个浅坑,坑里金焰“腾”地窜起三寸高。
有人摘下护腕,甩手一扬,七八张黄符飞出去,不是贴,是扔,符纸在半空自燃,火苗不大,但稳,一张接一张,像一串金灯笼,飘进火网,贴着吸血鬼后颈灰膜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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