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的时候，南宫雪正坐在一间没开灯的屋子里。
窗外还能看见远处山头几点灯火，那是万妖塔施工区的照明灯。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最后“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了一下，底下的垫布都歪了。
她没去扶。
手机屏幕亮着，刚收到一条加密消息，只有几个字：【苏瑶已立规，众妖归心】。
她盯着这行字，眼眶有点发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气得血往上冲。指甲掐进掌心，倒没觉得疼，反而觉得痛快。她猛地站起身，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像关在笼子里的兽。
“好啊……真是好啊。”她冷笑出声，“被赵昊一棍子打服，转头就能当导师？”
话音落，她忽然停住，从袖口抽出一把裁纸刀，刀刃在桌面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然后她挽起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红色的印子，像是烧伤，又像某种符文，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紫光。
她咬牙，用刀尖顺着那道印子割了一道。
血慢慢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在手腕处滴了一滴，正好落在桌面上画的一圈古怪线条里。
那血没散开，反而像被吸进去一样，整条线突然亮了一下。
空气晃了晃，像是水里扔了颗石子，波纹荡开，接着，三个穿着黑袍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膝盖着地，跪坐在那圈符线外围，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没人说话。
南宫雪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随手把裁纸刀往桌上一丢，金属撞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特别响。
“你们是东瀛来的？”她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最前面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猫，但颜色发灰，眼角还有细密的裂纹，像是玻璃上有了缝。
“我们来自京都阴阳寮旧部。”他开口，中文说得慢，但准确，“奉‘冥引’之契而来。”
南宫雪扯了下嘴角：“我没兴趣听你们门派历史。我只想知道，你们能做什么。”
那人没急着答，旁边一个瘦高个子抬起手，掌心朝上，指尖忽然冒出一缕黑烟，烟扭动着，渐渐变成一只鸟的形状，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半空，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南宫雪头顶，低头盯着她。
她眼皮都没眨。
“我们可施咒、布阵、通幽界。”年长的那个说，“亦可借阴兵、召怨灵、锁命门。但需代价。”
“什么代价？”
“血为引，魂为信。”他直视她，“你若失信，我们可让你三日内七窍渗血而亡。”
南宫雪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还真敢要价。”她说，“我要是反悔，你们能奈我何？就凭这只烟鸟？”
她抬手，一把抓住那团黑烟。
烟鸟挣扎了一下，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叫声，然后“砰”地炸开，化成灰烬，飘落在她掌心。
对面三人终于变了脸色。
她摊开手，吹了口气，灰全飞了。
“听着。”她声音冷下来，“我不是来谈条件的。我是给你们机会——现在学院里有一座万妖塔，正在收编各族妖修，秩序刚立，人心未稳。我要你们帮我毁了它。”
年长者沉默几秒：“如何毁？”
“我不在乎过程。”她说，“我只要结果。塔塌，人乱，所有跟着苏瑶的，一个都别想安生。”
“那你需要的不是阴阳师。”另一人低声说，“是灾祸。”
“那就给我一场灾祸。”她盯着他们，“你们不是会通幽界吗？给我找个能闹事的东西。我不怕死人，只怕没动静。”
年长者缓缓点头：“若你愿献出一段记忆作为契约抵押，我们可以开始布阵。”
“哪段？”
“最痛的那段。”
南宫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会提这个。
她靠回椅背，闭了会儿眼。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会议室里被人质疑方案太激进，深夜独自改PPT到天亮，还有一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在打电话协调资源，结果第二天听说有人顶替她参加了重要会议。
她睁开眼，冷笑：“行啊。拿去。”
她伸手，食指在额角划了一下，动作像在解锁手机。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她太阳穴飘出来，像录像带抽出来的胶卷，断成一小截，落在桌上。
年长者伸出两指，夹起那截光，凑近眼前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这段记忆……是你被所有人否定的那天。”
“对。”她说，“那天我才知道，努力没用，站错队才要命。”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年长者将那截光收进袖中。
“契约成立。”他说，“三日之内，我们可在学院后山布下‘蚀灵阵’，借阴气扰动地脉，使塔基不稳。若配合血祭，可让塔中妖修集体失控。”
“血祭谁？”
“不必杀人。”他摇头，“只需取活人七日内的怨念汇聚成‘恨种’，埋入阵眼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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