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的残血还凝在青砖缝里,风一吹,便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腥甜,卷过断壁残垣,卷过满地狼藉。
避邪剑斜插在城头,金光早已淡得近乎透明,剑身上沾着的黑血干涸成斑驳痕迹,像一道再也抹不去的伤疤。夏凌寒立在剑旁,玄色龙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指尖微微蜷缩,方才那道破空而来的黑色闪电,依旧在他心头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那气息……绝非林茹筠这般半吊子蛊术能比,阴寒、诡谲、带着能碾碎神魂的戾气,与当初缠上敖翊辰的黑袍人同出一源,却又强横数倍。
“太子,墨谷主的马车已经出城半个时辰,按脚程,日落前便能抵达药仙谷。”亲兵低声回禀,胳膊上的伤口虽被金光暂时压制,依旧泛着淡淡的青黑,“只是城中伤兵……大多中了蛊母余毒,鹿姑娘留下的药膳方只能吊命,解不了根。”
夏凌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冷。鹿筱远在民国乱世,炮火连天,音信隔绝,他连一丝跨越时空的助力都寻不到。阳城虽守住,可伤兵满营、人心惶惶,墨尘子命悬一线,敖翊辰神魂被困,如今又冒出比黑袍人更可怖的存在,这盘棋,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步步逼向死局。
“洛女侠和柳姑娘那边如何?”他声音微哑,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城池。
“洛女侠守着东门伤兵,后背蛊毒反复,几次疼得晕厥,醒了依旧强撑着给弟兄们包扎;柳姑娘点清蒙古铁骑伤亡,折损三成,她把自己的疗伤药全部分了下去,此刻正陪着夏越王子安抚军心。”
夏凌寒迈步走下城头,靴底碾过地上碎裂的蛊虫残骸,发出细碎的声响。街道上,幸存的百姓缩在残破的屋舍里,眼神惶恐,孩童的哭声断断续续,被大人慌忙捂住嘴——谁也不知道,那蛊族会不会去而复返,那遮天蔽日的蛊潮,会不会再次吞噬这座城。
洛绮烟靠在一截断墙下,红衣早已被血与汗浸得发硬,后背的伤口每动一下便疼得钻心,蛊毒像无数细针,在经脉里乱蹿。她咬着牙,把最后一块药膏敷在一个小徒弟的胳膊上,强扯出一抹笑:“别怕,养几天就好了,等鹿筱回来,一碗药膳,保管你活蹦乱跳。”
提到鹿筱,她眼底的光暗了暗。
那个总带着一身药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熬得一手能救命的药膳,能解天下奇毒,能化万般凶险。若她在,何至于此?何至于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在蛊毒之下,何至于连敖翊辰都成了活死人,何至于阳城落得这般模样?
“洛女侠,你也敷点药吧。”小徒弟眼眶通红,看着她后背渗出血迹的衣料,声音哽咽,“你要是也倒了,我们怎么办……”
“我倒不了。”洛绮烟拍了拍他的头,硬气地撑着剑起身,“鹿筱不在,我就得替她守着阳城,守着你们,守着这摊子烂事。她能从民国杀回来,我们就能在夏朝撑到她回来。”
话音刚落,胸口佩戴的木槿花玉佩突然微微发烫,那是鹿筱临走前赠予她的,说能挡一次邪祟。此刻玉佩温热,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惶急,像是远方的人,正隔着无尽时空,传递着不安。
洛绮烟心头一紧,指尖抚上玉佩:“鹿筱……你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
南门处,柳梦琪正弯着腰,给一名腿被蛊虫咬断的铁骑裹伤。蒙古弯刀搁在一旁,刀身缺口累累,像她此刻的心情。草原儿女,向来快意恩仇,她曾嫉妒鹿筱,恨她夺走了身边所有人的目光,恨夏凌寒对她另眼相看,恨夏越心心念念都是她。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她才明白,那些小儿女的嫉妒,在满城生灵、在生死离别面前,轻得像尘埃。
鹿筱用药膳救过她的命,救过蒙古铁骑的命,用一身医术,把陌路之人聚成生死弟兄。如今她远在天边,自己能做的,便是替她守好这里,等她归来。
“公主,您的手腕……”亲兵看着她颤抖不止的右手,那是旧伤,方才拉弓过度,早已肿起老高。
“不碍事。”柳梦琪把绷带系紧,抬眼看向夏越,少年王子浑身是伤,却依旧笨拙地给百姓递水,眼底的单纯,在这场血战里添了几分坚毅。
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人,此刻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话——撑下去,等鹿筱回来。
夏越捧着水囊,手指被勒得发白,脑海里全是鹿筱笑着递给他药膳汤的模样。他不懂什么权谋争斗,不懂什么蛊术神魂,他只知道,鹿筱姑娘能救所有人,能让阳城恢复往日繁华,能让敖翊辰醒过来。
“鹿筱姑娘……你快回来吧……”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大家都好想你……”
与此同时,官道上的马车疾驰不止,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厉害。
墨尘子躺在车中,面色青紫,胸口的黑气如同活物,不断往四肢百骸蔓延,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时而昏迷,时而呓语,翻来覆去只有几个词:清魂草、除魂丹、敖翊辰、药仙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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