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般的轻响还缠在三星堆的残枝断木间,青铜神树倾颓的烟尘漫过鹿筱染血的衣摆,她僵立在黑袍人消散的地方,指尖还凝着未散的五彩药光,眼底却是一片空茫的死寂。风若琳最后落在她掌心的那缕青气早已凉透,柳逸尘魂灯熄灭时的灼痛感还钉在神魂深处,苏婉儿含笑消散的模样一遍遍在眼前闪回,那些拼了命护着她的人,皆化作了天地间抓不住的微光,独留她站在这片狼藉里,捧着一身赢来的荣光,却重得快要压碎脊梁。
敖博化为人形缓步走近,玄色龙纹锦袍上沾着斑驳血污,昔日威严冷冽的东海龙王,此刻眉眼间只剩难掩的疲惫与心疼。他伸手想去扶摇摇欲坠的鹿筱,却在触到她衣袖的瞬间顿住——少女周身缠绕着敖翊辰的龙元气息,金辉与木槿神光缠缠绵绵,那是龙族最郑重的神魂相融,是生生世世不肯放开的羁绊,可这份深情,如今却成了催垮鹿筱的最后一根稻草。
“筱筱……”敖博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翊辰的神魂还在你体内,只是陷入了沉睡,他没有死,只是陪着你。”
鹿筱缓缓抬眼,长睫上挂着未干的泪滴,目光空洞地扫过敖博,又落向远处奔来的人影。云澈澜一身玄色衣袍染满黑血,桃木朱砂手枪的枪身还冒着青烟,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满是焦灼;夏凌寒玄色龙袍被邪祟利爪划开数道口子,肩头渗着血,却依旧站得笔直,太子的威仪半分未减;夏越手握长剑,剑刃崩了缺口,眼眶红得吓人,一路跌跌撞撞跑来,嘴里不停喊着“鹿筱姑娘”;洛绮烟红衣染尘,鬓边的木槿花蔫了半边,却还是强撑着飒爽的模样;柳梦琪弯刀入鞘,手腕上的毒伤还未痊愈,草原儿女的豪爽里多了几分沉重。
众人围到鹿筱身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周身忽明忽暗的神光与龙气,看着满地青铜碎片与熄灭的魂灯残盏,竟无一人敢开口。阳城城外的厮杀声早已停歇,林茹筠见黑袍人覆灭、魂灯阵破碎,心知大势已去,竟带着残存的邪祟势力悄无声息地逃了,萧景轩被苏婉儿撞碎神魂,虽未身死,却也成了痴傻疯癫之人,被禁军押回阳城大牢,等候发落。
这场搅乱三界、祸及苍生的浩劫,看似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可只有鹿筱自己知道,她的世界,早已随着那些人的离去,彻底塌了。
“风姐姐没了……”鹿筱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每一个字都带着碎掉的哭腔,“逸尘的魂灯灭了,苏姑娘也没了,翊辰把龙元和神魂都给了我,他也睡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炼过救死扶伤的药膳,炼过破阵诛邪的丹药,握过挚友的手,牵过爱人的指尖,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一个个离开,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小臂上的青蛇符纹还在微微发烫,那是风若琳留给她最后的印记,眉心的木槿花印记灼痛不已,那是柳逸尘百世轮回护她的执念,怀中的药鼎温温热热,鼎身的百草药纹映着天光,却再也暖不回她凉透的心。
云澈澜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鹿筱,他们都没有白走,他们用命护下了你,护下了苍生,你要好好活着,才不负他们的牺牲。”
夏凌寒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我已下令,将三星堆受难百姓的神魂妥善安置,寻得灵地让他们转世投胎,林茹筠叛逃,我会命天下禁军全力追捕,萧景轩叛国害民,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阳城安稳,百姓无恙,这都是你拼来的。”
鹿筱摇着头,泪水掉得更凶,她不要这天下安稳,不要这苍生赞颂,她只要风若琳还能笑着喊她筱筱,只要柳逸尘还能守在魂灯旁,只要苏婉儿能得一世安稳,只要敖翊辰能睁开眼,再对她说一句“我护你”。可这些最简单的心愿,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就在这时,鹿筱怀中的传国玉玺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与药鼎、龙鳞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巨大的光阵。敖博脸色骤变,连忙后退数步,失声惊呼:“不好!是时空裂隙!翊辰的龙元与你的神女血相融,引动了万古前的时空之力,你要被拉回原本的时空了!”
鹿筱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透明,脚下的土地渐渐模糊,三星堆的轮廓、眼前众人的面容,都开始像水中倒影般晃动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时空深处涌来,拽着她的神魂,往那个硝烟弥漫的民国时代而去。
“不要!”鹿筱伸手想去抓夏凌寒的衣袖,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我不要回去!我要等翊辰醒来,我要给风姐姐报仇,我要守在这里……”
“筱筱,天命难违!”敖博运转全身龙力,想要稳住时空裂隙,却被裂隙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龙血,“你的神魂本就属于民国1924年的上海闸北,强行留在夏朝,只会神魂俱灭!翊辰的神魂我会用东海万年灵泉温养,待他苏醒,我定会让他跨越时空,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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