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我离开家的时候,阿妈跟我说,儿子,你走到哪里,卡瓦格博的光就跟到哪里。不管遇到多难的事,想想神山,就有了力气。”
他看着那轮太阳,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我沐浴卡瓦格博的光辉长大,我还不信了。”
说完,他转身,跨上自行车。
“走,回去干活。”
吕辰和诸葛彪对视一眼,也笑了。
三人一路骑回红星所,连早饭都没吃,直接进了验证室。
森格顿珠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走到实验台前。
他看着那三个失败的转子,看着那卷细如发丝的铜线,眼神变了。
不再是沮丧,不再是怀疑。
是一种战意。
“来。”他说,“咱们从头来。”
接下来的几天,验证室变成了一个奇特的战场。
森格顿珠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自制线轴张力器。
他从机修车间找来一些弹簧片,又从仓库翻出几块羊毛毡。用弹簧片压在羊毛毡上,再让线轴从中间穿过。弹簧片的压力可以调节,羊毛毡提供恒定的阻尼。
这样,出线的张力就可以精确控制。
他用弹簧秤标定,一格一格调。调到最轻的时候,张力只有几克。
调到最重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克。
“出线张力,恒定了。”他说,“以前手拉着线,手一抖,张力就变。现在线自己走,张力不变。”
第二件,体温补偿。
他打了一盆温水,把手泡进去。泡了十分钟,拿出来,用毛巾擦干。
“手温太高,线会热胀。手温太低,线会冷缩。”他说,“让手温和线温一致,绕的时候尺寸才准。”
从那以后,每次绕线前,他都要泡手。一天泡十几次,泡得手都发白了。
第三件,隔夜回火。
他找来一个烘箱,调到四十度。
绕好的半成品,不急着继续绕,先放进去“养”一夜。
“四十度,比体温高一点,比手温低一点。”他说,“在这个温度里放一夜,应力自己就释放了。第二天拿出来再绕,不会再变形。”
这是把一辈子的手艺压箱底的经验拿出来了。
用“极致”去对抗“极限”。
吕辰等人在旁边看着,心里震动。
他们也见过不少老师傅,但像森格顿珠这样的,把每个细节都抠到这种程度,他还真没见过。
“森格顿珠师傅,”吕辰忍不住问,“您当年在上海,也是这么干的?”
森格顿珠摇摇头:“在上海,干的是大件。误差几十微米,用手摸就够了。这种活,我没干过。”
他顿了顿,又说:“但道理是一样的。不管多难的活,把它拆成一个个小活,每个小活都做到极致,合起来就是好活。”
诸葛彪认为:“线圈和布匹,都是经纬线!”
他跑到机修车间,翻出一台报废的旧织布机,把梭子拆了下来。
森格顿珠看着那个梭子,愣了一下:“你这是?”
“您看。”诸葛彪把梭子拿在手里,比划着,“织布的时候,梭子带着纬线,在经线之间来回穿。如果把这个原理用到绕线上——”
他找来一个简单的架子,把梭子固定在一个可以来回滑动的轨道上。线轴装在梭子里,线从梭子口里出来。
然后他用手推着梭子,在架子上来回滑动。
每滑动一次,线就在骨架上绕一层。
“这不是手绕。”他说,“这是机械往复绕线。手只管推,不管绕。手的抖动,传不到线上。”
森格顿珠盯着那个简陋的装置,眼睛亮了。
他接过梭子,试了几下。
推过去,绕一层,推回来,再绕一层,又快又稳,手抖不抖,线都不受影响。
“好!”他忍不住赞了一声,“这个好!”
诸葛彪嘿嘿笑了:“我就想着,古人留下的东西,总有些道理。织布机能织出那么密的布,绕线也能绕出那么密的线圈。”
接下来几天,两人一起改进这个“飞梭绕线装置”。
加轨道,加限位,加张力器。
越改越顺,越改越快。
到第五天的时候,已经能用它绕出完整的转子了。
钱兰也没闲着,她提出了一个“变态”的要求。
“每绕一层,拍一张照片。”她说,“用显微镜拍,记录漆层的磨损情况。”
森格顿珠看着她,有点懵:“每一层都拍?”
“每一层。”钱兰说,“咱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那就把过程记录下来。等出问题了,回头看照片,就知道哪儿出的问题。”
森格顿珠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于是,绕线的过程变成了这样:
绕一层,停下来,把转子拿到显微镜下,拍一张照片。
再绕一层,再停下来,再拍一张。
一圈一圈,一层一层。
三天下来,拍了一百多张照片。
照片洗出来,钱兰一张一张比对。
比对到第三十七张的时候,她发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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