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夜,娄晓娥哭了很久。
吕辰陪着她,坐在床边,听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心事。
“……这个章,我戴了好几年,我一直以为我配得上它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可是今天我才知道,不是有了章就行了的……。”
吕辰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是时代的问题,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能改变的。”
娄晓娥哭着道:“他接受任务、捐献家产、为组织工作。我知道,这份‘红色’是因为他的贡献和任务。我也知道这份‘红色’改变不了他‘资本家’的阶级属性。我更知道,无论他贡献多大,只要形势变化,他的成份随时可能成为被攻击的靶子,可是断亲……呜呜”
吕辰紧紧的抱着她:“晓娥,爸爸不是不爱你了,你经历了考验,加入了组织,走在建设国家的道路上,他为你骄傲,他希望你继续在热爱的事业上前行,决定‘断亲’,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理性决策。”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他身上带着组织任务,如果继续与内地的保持频繁、热络的联系,一旦风吹草动,他在那边的立场、他所建立的渠道、他经手的资金,都会受到质疑。这种‘亲’不断,他的‘忠诚’就可能被打上问号,整个任务链条都可能中断。”
“他知道他的身份,如果他继续与我们保持密切联系,这会害了我们,别人可不知道他身上带着组织任务,只会拿‘海外关系’攻击我们。这会成为我们‘里通外国、与资产阶级父亲藕断丝连’的罪证。”
“他让我们‘断亲’,是希望我们摘下‘资本家父亲’的沉重包袱。但这只是形式,并非决绝,他对我们的关心从来不会少。”
娄晓娥抱着吕辰又哭了起来,泪水糊了他一脸。
直到半夜,她才沉沉睡去。
……
大年三十,吕辰是被院子里的人声吵醒的。
“炉子往那边抬!”
“桌子放这儿!”
“抹布!谁看见抹布了?”
吕辰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娄晓娥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小吕晓也被抱走了。
他披上棉袄,推开房门。
院子里已经热闹翻了天。
何雨柱站在院子中央,围着个白围裙,手里拎着一把大勺,正指挥着大小子们搬东西。
陈雪茹和娄晓娥一人抱着个娃娃,站在屋檐下,跟几个妇女聊得火热。
赵奶奶、张奶奶、吴奶奶三位老太太,坐在堂屋门口,一人一个小马扎,乐呵呵的看着院中忙碌。
“哎哟,小辰起来了?”吴家大婶看见他,笑道,“睡好了没?赶紧洗脸,柱子的拉面快下锅了!”
吕辰笑着应了一声,去炉子上倒了盆热水,认真洗了起来。
脸洗完,雨水已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站在门口:“来,表哥,骨头汤拉面,香得很。”
吕辰接过来,蹲在屋檐下就吃。
面筋道,汤醇厚,几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撒一把香菜末。
吃进嘴里,那股子热乎气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吧?”何雨柱分发完毕,蹲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我跟你说,这汤里头我放了一味料,你猜不着。”
“什么?”
“陈皮。”何雨柱得意地吐了个烟圈,“解腻增香,老谭家传的方子。”
吕辰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面,他想去帮忙,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
何雨柱带着几个妇女,把年夜饭的事儿全包了。
切菜的切菜,炖肉的炖肉,蒸馒头的蒸馒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吕辰站在院子中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别愣着了,”陈雪茹走过来,递给他一兜瓜子花生,“赵老师喊你去他家,男人们都在那边,这儿有我们呢。”
吕辰接过兜子,往赵老师家走去。
赵老师家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赵小恺搬了把小椅子,守在门口。
“进去吧,小辰哥。”
这是什么阵仗?吕辰有点疑惑。
推门进去,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张副局长、王副处长、吴二叔、李连长,各家当家男人都在。
赵老师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
他把瓜子花生放在桌上,找了个角落坐下。
赵老师起身,把门关实了。
然后他回到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一脸郑重地开口。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叫大家来,是有个要紧事。”
众人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教育系统……”赵老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最近的情况不太好。我有些在教育局的老同事,前几天来家里坐,说了一些事情。”
张副局长眉头皱起来:“赵老师,您直说。”
“积极的政策迟迟不下。”赵老师说,“下面的乱象没人管,该上课的不上课,该考试的不考试。再这么下去……”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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