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山举手提问:“吕工,这个三模冗余,听着不错。但有个问题,表决电路本身要是坏了怎么办?”
吕辰点点头:“周工问得好。所以表决电路也要做冗余,而且要用不同的设计思路。不能三个表决器都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万一那个模子有设计缺陷,就全完蛋。”
周铁山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吕辰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引信的简单框图。
“最后,我建议,把‘电子管’的魂,注入‘芯片’的体。”
他转过身。
“咱们老一辈搞炮,讲‘炮是战争之神’。现在搞芯片,咱们就是给‘战争之神’装上神经。”
“我们的目标不是造一个实验室里的奇迹,而是造一个从兵工厂流水线上下来,装上炮弹,打出去,就一定能响的东西。”
他放下粉笔。
“我讲完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热烈,不张扬,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拍手声。但那九十多个人,都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发光。
谢凯站起来,冲他点点头:“讲得好。”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举手了,他是负责靶场测试的高级工程师。
“吕工,我问个实际问题。”他站起来,也不拿本子,就直直地看着吕辰,“我们在东北塔河做冬季试验,零下四十度,炮弹在库房里放一宿,金属都能粘掉皮。你那个芯片,通电瞬间,晶振起振要多久?”
吕辰愣了一下。
工程师继续说:“如果在起振的那几毫秒里,炮弹已经出膛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也很实在。
零下四十度,晶振起振确实会延迟。
几毫秒的延迟,对于计算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飞行的炮弹,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所有人都看着吕辰。
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这位同志的问题很好。”他走到黑板前,在那个芯片框图旁边,又画了一个小方块。
“在设计里,我们可以加一个‘快速唤醒电路’。”
他用粉笔指着那个小方块。
“这不是主晶振,是一个微型的热电阻。它不负责计算,只负责一件事:在通电瞬间,先给主晶振‘哈一口气’,加热那么一丁点。”
“等主晶振动起来了,主电路再开工。这多出来的几毫秒,可以用炮弹出膛的机械保险来覆盖。确保它‘睁着眼睛’飞出去。”
工程师点点头,坐下。
又一个军人举手了,是个年轻的技术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吕工,我问个贮存的问题。芯片里的铝线,在不通电的情况下放五年,会不会电化学腐蚀?”
他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我们以前发现过,有些电子元件在仓库里放久了,管脚自己就断了。绝对不能容忍,炮弹运到前线,拿出来一测,坏了,这种事情发生。”
吕辰点点头,看着台下那些穿军装的。
“这位同志问的问题,是封装要解决的核心。”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芯片的封装剖面。
“星河计划正在攻关两件事。第一,气密性封装。用陶瓷把芯片焊死,里面充惰性气体,水汽进不去。”
他又在芯片表面画了一层薄膜。
“第二,钝化层。在芯片表面,也就是铝线的上面,再涂一层特制的玻璃钝化膜,把金属和外界彻底隔开。”
他放下粉笔,看着那个年轻技术员。
“等于给芯片穿了两层雨衣,保证它‘冬眠’的时候,身体不坏。”
年轻技术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然后点点头坐下。
一个四十来岁的技术员举手提问,是搞装备论证的。
“吕工,你刚才说用三个定时器,两个同意就输出。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在炮弹飞行过程中,三个里坏了一个,剩下两个,一个正常,一个‘脑子糊涂’但数据恰好对了,你们那个多数表决电路,能分辨出来吗?”
这个问题更深了。
台下一片安静。
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位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最头疼的地方。”
他看着台下,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糊涂蛋恰好蒙对’这种事,电路没法分辨。我们不能跟它做思想工作,没法让它‘说实话’。”
有人笑了,但笑得很短,很快又安静下来。
吕辰接着说:“但是,可以加一个‘健康自检’。”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时序图。
“在炮弹飞行的前一毫秒,主电路不干活。所有计算单元,先算一道内置的‘标准答案’。如果三个单元里有一个算错了标准答案,系统就直接判定它‘阵亡’。剩下的时间里,它不再参与投票。”
他放下粉笔,看着那个中校。
“把‘诈和’的风险,消灭在开打之前。虽然多占了一点时间,但也算是有保底。”
技术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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