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持续了一上午,下午,这三人就被调离了保卫岗位,一个去了仓库当保管员,一个下到车间当安全员,还有一个直接被调往密云蔬菜基地劳动。
取而代之的,是从军队调来的专业人员。
新的保卫制度当天下午就开始实施,厂区和研究所的主要出入口,设立“双岗双哨”,进出必须同时出示工作证和由工作组新发的临时通行证;厂区内部划分为红、黄、蓝三个安全等级区域,不同颜色的通行证只能进入相应区域;所有文件柜必须更换为带密码锁的型号;重点实验室和办公室,开始安装铁窗和防盗门。
更让人不安的是流言,据说工作组在厂里秘密发展了一批“内部安全员”,他们像眼睛一样隐藏在普通职工中,随时汇报可疑情况。
一时间,厂区风声鹤唳。
“这叫什么事儿!”巴雅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咱们自己的保卫科,说换就全换了!老刘在保卫科干了十几年,就因为解放前在旧警察局当过三个月文书,就被调去农场?这……这太不讲道理了!”
吕辰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抽着烟。
窗外,两名穿着崭新制服的年轻保卫正在检查研究所主楼的门窗。
他们的动作标准得像个模子刻出来的。
“巴雅尔副厂长,少说两句。”吕辰终于开口,“现在说这些没用。工作组有尚方宝剑,咱们只能配合。”
“配合?怎么配合?”巴雅尔激动地拍桌子,“他们要把所有外来专家都隔离审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武水院、南大、机械所……一百多号人,全被关在招待所里!人家是来帮我们搞技术的,不是犯人!”
吕辰掐灭烟头,站起身:“厂长叫我们去开会,走吧。”
厂部小会议室里,烟雾弥漫。
李怀德、巴雅尔、赵老师、吕辰等人围坐一圈,个个脸色凝重。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李怀德的声音有些沙哑,“工作组已经正式通知,所有在厂的外来专家、兄弟单位派驻人员、‘星河计划’各组成员,共计一百二十七人,全部集中到红星招待所进行隔离审查。审查期间,不得与外界联系,不得进行技术交流。”
“胡闹!”赵老师一拳砸在桌上,“这些人都是全国顶尖的技术骨干!把他们都关起来,余热发电还做不做?‘星河计划’还搞不搞了?6305厂还建不建了?”
汤渺教授摘下眼镜,缓缓擦拭:“我和丘岩同志谈过了。他的理由是,6305厂是军工级保密单位,所有参与人员必须经过最严格的政治审查。这些专家来自全国各地,背景复杂,必须在建厂前完成审查,确保政治绝对可靠,有些专家虽然不参与星河计划,但同在所里工作,也必须审查。”
“那也不能一刀切啊!”赵老师已经出离的愤怒了,“至少应该分批进行,不影响正常科研……”
“丘岩不听。”李怀德苦笑,“我跟他拍了桌子,他说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余地。还警告我,如果再阻挠审查工作,他要向上级汇报。”
会议室陷入沉默。
良久,吕辰开口:“厂长,各位领导、老师,现在抱怨没用。专家组被隔离,情绪肯定很大。咱们得想办法安抚,不能让人家寒了心。”
李怀德看向他:“小吕,你有什么想法?”
“咱们成立一个‘情绪安抚组’吧。”吕辰说,“厂领导带队,挨个房间去拜访,解释情况,听取意见,尽量解决他们的生活困难。该认错认错,该挨骂挨骂。咱们得让人家知道,这不是轧钢厂的本意,我们也在尽力协调。”
巴雅尔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我去吧。”李怀德站起身,“我是厂长,该我去低头。”
“我陪您去。”吕辰说。
“我也去。”赵老师道,“这些老专家,都是和我们一起工作的,我去认错。”
红星招待所,这座平时用来接待兄弟单位人员的建筑,成了临时的“隔离审查区”。
楼外新增了岗哨,进出必须登记。
楼内,原本热闹的走廊现在异常安静,每个房间的门都关着。
李怀德、赵老师、吕辰三人提着水果和糕点,敲响了201房间的门。
开门的是华南工学院的一位教授,姓李,六十多岁,头发花白。
见到三人,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李厂长,赵老师,你们搞咩?”李教授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粤语都标出来了,“我哋山长水远从广东过嚟,系搞技术合作?,唔系嚟坐监?!将我哋关喺度,唔俾出门口,唔俾打电话,连去饭堂食饭排队都要保安睇住,我哋系特务咩?痴线!”
三人也听不懂粤语,李怀德深深鞠了一躬:“李老,对不起。这是上级的统一安排,我们轧钢厂也是配合执行。给您添麻烦了,我代表厂里向您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李教授摆摆手,“我要的是解释!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我在学校教了一辈子书,档案清清白白,凭什么要接受这种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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