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一进门,眼睛还黏在苏荃身上。九小海叔叔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师傅,大哥来了,哎哟,不对,是大哥飞宝出状况了。”
苏荃今早刚到这儿,心里还觉得挺自在。
他一落脚,就拉着苏荃进了屋,两人坐下聊了起来。
苏荃把见张叔之后的种种经过,还有僵尸森内部那些蹊跷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说到棺盖那会儿,他顺口提了句自己的推断。
但关于石建的事,他半个字都没露,只抛出几个猜想,比如吴宾英一家可能牵涉其中。
至于那个幕后主使,模样跟石建极像,可他们拿不出实据,也无从下手。
再者,酒叔压根没见过石建,连他长啥样都说不上来,苏荃自然更不会随便点名指责谁。
他只说,这人十有八九精于雷法,对炼尸之术门儿清,年纪估计也不小。
正说到僵尸王和那帮尸匪对控尸手法熟得不能再熟时,苏荃忽然瞥见苏荃脸色微变。
后来苏荃跟道长一起钻研过炼尸术,才明白,整套将活人炼成尸傀的秘法,整个茅山只有两人才真正掌握,现任掌教,还有那位四眼道人。
此术早已列为禁术。
上一代的其他前辈,早被苏荃一一排除了。
他对四眼道人素来敬重,了解其为人,彼此交情也不错,自然不会往他身上猜。
而另一个人……
苏荃脑中一闪,立刻浮现出早年跟哥哥之间那些旧事。心底却悄悄发紧:他真不愿自己猜对了。
听见小海的话,苏荃立马应声。
他跟在后头跨进院子,一眼就瞧见个胖小子瘫在藤椅上,舌头伸得老长,嘴里还呼哧呼哧喘着气,像在跟谁打架。
苏荃眯起眼打量飞宝,人虽闭着眼,神志却清醒得很,实在想不通,什么梦能把飞宝折腾成这副德行。
这时,苏荃希三已凑近围住飞宝,侧耳听着。起初声音细若游丝,慢慢越变越大,终于听清了那几声呢喃:
“小珍珠……小珍珠……”
小海指着飞宝,冲苏荃和苏荃西喊:“师父,大哥!飞宝又做噩梦了!”
苏荃盯着飞宝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咧嘴干笑两声:“嘿,干啥呢?快醒醒!”边说边伸手拍飞宝的脸颊。
没想到飞宝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张嘴就咬。
那架势分明是真想下口,苏荃猝不及防,当场疼得嗷一嗓子叫出来。
九书见状,二话不说,抬手揪住飞宝胳膊上一块肉,拧得死紧。
飞宝吃痛,这才松了嘴。
剧痛也把他彻底激醒了。他猛地坐直,朝苏荃喊:“师父!大哥!”
跟九书和苏荃打完招呼,他又转向九书,补了一句:“我做了个特别长的梦……”
苏荃揉着手上牙印,皱眉问:“竹子咬小朱?”
要不是看飞宝眼下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他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小海抢着插话:“喂,啥梦啊?要是搁南县镇,眼下最轰动的,就是飞宝闺女朱朱,跟茶馆老板朱倩倩,还有朱家长女的婚事。”
朱朱是朱家嫡长女,爹娘生前就替她许了飞宝。俩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辈子都认准了对方。
可茶馆老板朱先生看不上飞宝,嫌他穷。转头被石老板的厚利勾了去,硬要把女儿嫁进南县镇最阔的石家,生生拦下了飞宝和朱朱的亲事。
若不是苏荃出手,这桩婚早就黄了。
可如今就算苏荃撑腰,朱朱毕竟已是别家妇,拖着不办迎娶,面子上也难看。
苏荃忍不住问:“朱师傅为难飞宝,难在哪?”
想想看,苏荃总不能拎着一匣金银登门,对朱先生说:“我徒弟飞宝如今有钱了,你放心嫁闺女,朱小姐往后绝不会受苦。”
飞宝压根不是做生意的料。再多银子砸他手里,他也未必玩得转,说不定反被别人当冤大头耍。
除了进门的秋生、文采、苏荃溪这三个徒弟,苏荃底下还有不少弟子。若单给飞宝开这么大口子,其他人心里肯定犯嘀咕。
常言道:人不怕穷,怕的是不公。
真这么干,徒弟们表面不吭声,暗地里指不定怎么失衡。苏荃的徒弟虽说性子糙些,可人心这东西,向来难料。
再者,苏荃眼下虽有些积蓄,但也真掏不出来。
地下开支得精打细算,还得大比购入种植所需的药材与辅材。
没有足够灵力支撑,光靠学生自身天赋,顶多一两个人能修出真本事,成为降妖伏魔的正统道士。
还有一点,苏荃本就想借这事磨炼飞宝。
朱先生当初提的联姻条件,合船测痰、验胡椒,最后还要飞宝扛一桶生栗子上岸?
说白了,还是在练他筋骨,催他内劲。
归根结底,苏荃心里早有八个字:飞宝与朱朱,天定良缘。
命格相契,绕不开,躲不过,终究要成双。
所以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拦住朱先生,不让他退婚。
苏荃望向飞宝,飞宝垂着头,低声说:“您说,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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