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灵走在她前面,灵体的银白色光芒在黑暗的楼道里划出一道淡淡的轨迹。
“一楼。”猫灵在三秒后说,“刚才那个窗户是一楼最左边那间。”
蓝梦走到那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贴着一副对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字迹模糊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门框上方钉着一面小圆镜子,镜面朝外,镜子下面挂着一串已经发黑了的铜钱。门把手上缠着一条红布条,布条的一端被剪成了穗子的形状。
“镇宅的。”猫灵看了一眼那些东西,“但这些东西放的都不对。镜子应该是凹面的才对,这个是平面的,不光不镇宅,反而会招东西。铜钱也是,五帝钱的顺序都串错了,顺治后面是康熙,这串是顺治后面挂了两个道光,道光跟前面差了一百多年,法力全乱套了。”
蓝梦伸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声音大了一些。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塑料袋被揉搓,又像是有人在拖拽什么东西。然后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靠近门口。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刚才窗户里看到的那个女人,而是一个老头。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背上全是老年斑。他的眼神浑浊但不迷糊,看到蓝梦的时候先是愣了愣,然后警惕地眯起了眼。
“找谁?”
“您好,我是柳巷十八号占卜店的。”蓝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刚才路过时看到您家窗户里有个人站了很久,手贴在玻璃上,怕出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
老头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应激反应。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把门关上了——但不是关上,是关到只剩一条缝,把半边脸藏在门后面。
“没有人。”他说,“我家就我一个人,你看错了。”
蓝梦还没来得及说话,门缝里突然传出一声狗叫。
很轻,很短,像是一个被捂住了嘴的呜咽。但那不是普通的狗叫声,那是一种在喉咙里憋了很久、实在憋不住了才漏出来的声音。
老头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门缝又关紧了一寸。
猫灵从蓝梦肩膀上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门缝往里面瞄了一眼,然后它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蓝梦。”猫灵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里面有十二条狗灵。”
蓝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十二条狗灵,不是十二条活狗。活狗她听得到呼吸、闻得到气味,但猫灵说的是“狗灵”——已经死去的狗,灵魂被什么东西困在这个屋子里,出不去。
“还有一个人的灵体。”猫灵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就是刚才站在窗户里的那个女人。她的灵体被钉在窗玻璃上了,不是被困住,是被当成了……当成了什么?我说不好,像是一块告示牌,贴在窗户上给外面的人看。”
蓝梦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
“大叔,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是通灵的,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您家里有什么东西在,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您不用跟我说太多,但我想问您一句话——您是不是在用狗挡灾?”
门缝里,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个表情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就碎了。不是碎了,是塌了。像一座建在沙子上的城堡,被海浪一冲,整个垮掉了。老头的脸从门缝后面消失了,蓝梦听到他在门里面发出一声长长的、沙哑的叹息,像是一个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开了。
门重新打开了。
这次开得很大,老头站在门里,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蓝梦进来。
蓝梦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子,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面条,面条已经坨成了一团,上面落了几只苍蝇。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袋子里装的是空塑料瓶和纸壳子,散发着陈旧的酸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正中间的地上摆着的一个香炉。
香炉是铜的,很大,比普通的香炉大了至少两倍,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香炉里插着十二支香,每一支都是不同的颜色,从赤红到深紫,排成了一个圆环。香已经烧了大半,灰烬落在香炉周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
在香炉的后面,靠墙的位置,摆着十二个相框。
每个相框里都是一张狗的照片。第一张是条土黄色的老狗,第二张是条黑白花的串串,第三张是条纯黑色的拉布拉多混血……十二张照片,十二条不同的狗,每一张照片的边角都被摸得起了毛。
蓝梦站在那些照片前面,白水晶串珠开始发热,不是灼烧,是那种像有人在轻轻拉拽的温热。
猫灵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走到香炉旁边,绕着那些灰烬转了一圈。它的鼻尖几乎贴到了地面上,一寸一寸地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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