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冥河，死寂的水面上，破旧的小舟因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而微微摇晃。
萧云的出现，以及他那石破天惊的“付船资”宣言，让这片永恒的死寂之地，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涟漪。
摆渡人那斗篷下的黑暗面孔剧烈地波动着，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他死死盯着萧云，干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同一段因果……双重献祭……此乃……悖论！”
“冥河法则……不容此等……扰乱！”
青瑶站在船头，冰冷的理性思维也在高速运转。萧云的出现和他要献祭的东西，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按照逻辑，她已支付船资，摆渡人完成了约定，将她送至苇海边缘。萧云的行为属于额外且冲突的变量。
然而，当她听到“初遇之记忆”这几个字时，那颗因失去仁心而变得空洞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如同深埋地底的泉眼，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涌。她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理性分析告诉她，这不利于当前的局势判断。
“法则……亦有漏洞。”萧云的声音虚弱却清晰，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消散，目光灼灼地看着摆渡人，“若一段记忆，承载者单方面献祭，或许只是剥离。但若因果两端的承载者，同时、同地、向同一位格的存在，献祭同一段记忆的‘所有权’……这本身，是否构成了对那段因果线的‘覆盖’与‘重置’？”
他的话语如同利剑，直指冥河法则的核心模糊地带。双重献祭，意味着那段记忆在现实维度同时被双方主动放弃，其存在的根基被动摇。这产生的因果扰动，远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摆渡人沉默了。他那由纯粹规则构成的思维，似乎正在疯狂计算着这种前所未有情况的后果。冥河上空，灰色的雾气开始不安地翻涌，原本死寂的河水也泛起了细微的波纹，仿佛整个冥界法则都在因这个“悖论”而震颤。
青瑶敏锐地感觉到，周围那无所不在的死亡压制力，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萧云这看似疯狂的举动，竟然真的在撼动此地的规则！
“你……欲求为何？”良久，摆渡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或者说，是对这种“悖论”本身产生了一种规则层面的“好奇”。
萧云看向青瑶，眼神温柔而复杂：“我别无他求。只请前辈，履行之前的约定，送她安全渡过此河，抵达对岸。”他顿了顿，补充道，“以我和她，共同献祭‘初遇之记忆’为代价。”
他不要摆渡人送自己，也不要其他任何好处，只是要将青瑶之前支付的、那份不完整的“船资”，补全、升级，确保她能绝对安全地抵达目的地！
青瑶的心湖再次被搅动。这种毫无保留的、甚至显得有些愚蠢的付出，让她那冰冷的理性感到困惑。为什么？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明明自己也濒临消散。
摆渡人那猩红的光芒在萧云和青瑶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缓缓抬起那只枯骨般的手，分别点向萧云和青瑶的眉心。
“悖论成立……船资……收取……”
两股无形的、更加深邃冰冷的力量，同时渗入两人的识海深处，精准地找到了那段关于“雨夜、医馆、初遇”的记忆烙印。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剥离或抹去，而是一种更加根本性的……“因果根除”。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时间长河，将那段记录着他们初遇的“因果之线”，从源头上轻轻……掐断了。
嗡——！
冥河上空，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声的惊雷！整个冥界的法则为之剧烈一震！小舟周围的灰色雾气瞬间沸腾，河水中无数沉浮的阴影发出惊恐的尖啸，连对岸那片寂灭苇海都似乎晃动了一下！
青瑶和萧云同时身体一颤。
青瑶感到脑海中那处关于初遇的记忆空白，似乎被某种更加绝对的东西所填充——那不是新的记忆，而是一种“此处本应无物”的绝对认知。她再也无法感知到“失去”的落差，因为那段因果，从未在她与萧云之间“发生”过。
萧云亦是如此。他心中那锥心的刺痛和失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看着船头的青瑶，依旧觉得她很重要，依旧想要保护她，但那份源于初遇的、刻骨铭心的悸动与缘起，已经彻底湮灭，仿佛他们生来便注定要相识相守，无需任何开始的理由。
一种新的、更加牢固却也更加诡异的因果联系，在两人之间重新建立。它失去了最初的浪漫与纯粹，却多了一种历经劫波、超越记忆的宿命感。
摆渡人做完这一切，似乎也消耗巨大，身影都淡薄了几分。他不再多言，撑起长篙，小舟再次启动。但这一次，小舟并非驶向苇海，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冥河那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对岸驶去。舟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幽光，将周围的死寂气息和潜在危险都隔绝在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