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寒意似乎钻入了骨髓，与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交织，凝滞了时间。陆沉带回的消息算不上好，也不算坏。墨离已接上头，提供了宝贵的侦查信息后便匆匆离去，前往金沙城调动后手，并承诺两日内必返。一支约五十人的幽云骑精锐也已通过墨离发现的隐秘路径成功潜入渊底，暂时隐匿于下游某处，带来了些许生力军，但面对魔尊和天罚，这点力量依旧如同杯水车薪。
陆沉刚简要说明完情况，便敏锐地察觉到青瑶和碧落之间异常凝重的气氛，尤其是青瑶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欲言又止的眼神。
“青瑶，出了什么事？”陆沉沉声问道，目光扫过一旁焦躁却又带着一丝古怪沉寂的碧落。
青瑶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那双总是蕴藏着无尽生机与温柔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挣扎与痛苦。
碧落忍不住了，猛地开口，语气冲得像要打架，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二姐她找到了一个可能对付头上那贼老天的办法！但是个疯子的办法！不能用！”
陆沉和刚刚走过来的萧云（他已将公主安置好）闻言，精神皆是一振，但随即被碧落的后半句话压了下去。
“什么办法？”萧云急声问道，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又因碧落的反应而忐忑不安。
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青瑶身上。
青瑶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将那个沉重的名字吐露出来：“……逆命阵。”
她避开众人瞬间亮起又充满疑问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开始解释。她从《瑶池禁典》的残篇记载说起，描述这个阵法那窃取天道轮回、扭曲因果命运的骇人本质，阐述其理论上能在天罚降临瞬间篡改“果报”的微弱可能性。
随着她的讲述，陆沉和萧云眼中的希望之光渐渐被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当青瑶说到驱动阵法所需的“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并提出那个疯狂到极点的设想——“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窃取魔尊祭坛汇聚的能量”时，陆沉独眼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萧云则倒吸了一口冷气！
窃取魔尊的能量来对抗天罚？！这个想法何其大胆！何其疯狂！简直是在无尽深渊的边缘走钢丝！但……细细想来，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满足那禁忌阵法能量需求的方式！风险巨大，但一旦成功，收益也同样巨大——他们或许真能拥有一丝对抗天罚的资本！
“值得一试！”陆沉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风险再大，也比坐以待毙强！墨离带回的路径图或许能帮我们靠近祭坛能量节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萧云虽然觉得此举冒险至极，但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沉吟道：“若能成功窃取能量，确实是一线生机。但如何窃取？如何控制？其中细节……”
“不……你们还没明白……”青瑶的声音陡然打断他们，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她终于要揭开那最残酷的真相，“最重要的……不是能量……而是……代价！”
她闭上双眼，仿佛不忍看到众人接下来的表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禁忌的代价：
“窃取天道，篡改因果……逆天而行，必遭天谴！《禁典》明确记载，主持此阵核心者……需以自身全部寿元……以及……彻底湮灭真灵……永世不得超生……为祭！方能……撬动那一丝……因果之力！”
“而且……阵法的影响无法精准控制……很可能波及无辜……扭曲他人命运……甚至……引发不可预料的时空灾祸……”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连地下暗河的流水声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陆沉脸上刚刚燃起的激动和决绝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的雕塑。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鲜血而不自知。
萧云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剧烈起伏着，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骇和……恐惧。
就连早已知道部分、一直暴躁反对的碧落，再次听到这完整的代价，也忍不住别过头去，狠狠一拳砸在岩壁上，肩膀微微颤抖。
全部寿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代价，比形神俱灭更加彻底！是真正意义上的、从所有层面被彻底抹除！连进入轮回、留下一丝痕迹的机会都没有！
不仅如此，还可能牵连他人，引发未知灾难！
这哪里是什么生机？这分明是比天罚更加决绝、更加残酷的自我毁灭！
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每个人都无法呼吸。刚刚燃起的、利用魔尊能量的疯狂希望，被这赤裸裸的、血淋淋的代价瞬间击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谁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谁又能承担得起这样的代价？
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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