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欢送会上，孔局长红了眼圈。叹人生、总遇阴晴。昔年已逝，来日无凭。
万善劝慰他，但惜今朝，忘前事，享安宁。心清无挂碍，喜乐自相随。
酒酣耳热，让郭师傅加一道老虎菜，秋天打老虎，味道刺激醒醒酒。
世乃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次日，万善带着万维莘参加婚宴。
江城皮鞋厂二车间老主任，李勇的小儿子李宏毅结婚。
当初让这小子认真看书准备高考，79年考上白城师范学校高师班，毕业后分配到江城三十中学当老师。
中间谈过一个对象，吹了，去年经人介绍谈个女同志，相处一年两家觉得合适，今年结婚。
当年李勇乱点鸳鸯谱，带着万善四处招亲，除了工作上提携，其他事儿老李都不靠谱。
老同事也是万善进厂第一个师父，于情于理都要出席。
递上一百块红包，万维莘代表万善在签字簿上一笔一画签名。
写完以后拉着万善的袖子问：“爸，我写得好看吗？”
“真好，刚上学就会写爸爸名字，我大闺女就是毓琇通透。”
李勇二女儿特别喜欢万维莘，抓了一大把奶糖放她手里，“这闺女真俊，像画里的小仙女。”
“谢谢阿姨，你也很美丽。”
“哎呀妈呀，这小玩意儿，稀罕人劲儿的，阿姨再给你一把糖。”
“阿姨不用了，爸爸说不能吃太多糖，会牙疼。”
“看人家万局养的闺女，多懂礼貌。”
“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小女孩，长大了跟电视上明星一样。”
万维莘牵着万善的手，李勇大女婿把爷俩带到主桌。
“不合适，这桌都是亲属。”
李勇给万善递烟，“你身份矜贵，坐这桌压场。”
万善倒了半杯汽水给闺女，嘴里跟李勇说：“你说的那是压舱石，李师傅，这几年显老。”
“我都多大岁数了，比你爸还大三岁呢，再有五年我也退了。别跟我没大没小的，你是我带出来的。”
万善捏花生壳，挤出花生仁喂给闺女，“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带了我三天你就烦了，剩下都是我自个儿琢磨的。”
“那谁给你提的工级？”
“皮鞋厂领导看我勤奋能干聪明刻苦，质检成品率最高，我不进步谁进步？长春和三强，干五六年还不如我这个新人呢。”
李勇还想说点什么，旁边亲戚拉了他一把，使着眼色。
李勇老伴过来找他，“老李，去前面看看，糖果瓜子还够不够？”
摸摸万维莘的小脸，“这么好看的闺女儿谁家的啊？”
“奶奶，我叫万维莘，我爸爸叫万善。”
“长得像样儿，说话也像样儿，这闺女真好。小万，你带孩子先吃点零嘴垫巴下，一会儿就上菜了。”
“姨，今天是宏毅大喜的日子，正事要紧，您忙您的。”
走出不远，老伴教育起李勇，“刚才你嘎哈呢？万善大老远过来参加老小儿婚礼，你跟人家犟啥？”
“我是他师父，还不能说几句。”
“你说什么说？人家现在是局长，你们厂长才副处级，平常你够得着人家吗？今天人家给你面子来参加婚礼，你摆什么臭架子？”
李勇小声反驳，“我没摆架子。”
“秋天黄瓜下梢，挂那儿的就是留种的老黄瓜，装什么洋相，赶紧去帮宏毅忙活忙活。”
‘啊——’
万维莘放下杯子，一口汽水喝得非常满足，“爸，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你不去看看新娘？”
万维莘绷着小脸，眼睛使劲挤弄，“刚才那个爷爷很凶，我要在这儿保护你，不让他欺负你。”
“嗬，我闺女真是爸爸的小棉袄，以后你负责保护我。”
“我指定能。”
皮鞋厂老同事纷纷过来打招呼，万善礼貌回应，散出去一包烟。追忆往事，穿插趣事，单位人事，谁上谁下，展望未来，聊点八卦。
江长春的两个闺女围着万维莘东问西问，这么好看的妹妹，她俩不想走，就要留在这陪妹妹。
万善让万维莘跟两个姐姐去坐一块儿，主桌坐不下。万维莘摇头，她要陪爸爸，坐万善怀里让爸爸给她夹菜。
李宏毅带着新娘敬酒，端着第一杯酒要走向万善。
婚礼现场的宾客中，万善的职务最高，他却不能接这杯酒。今天是以李师傅曾经带出来的徒弟的身份赴宴，不能抢风头。
工作中当仁不让，说一不二，生活里没必要拔尖。如果其他领导来了，那他就要压别人一头。
换在印见微的婚礼上，他要退居其他领导后面。
后世的年轻人觉得这些是老封建，社会进步不是一蹴而就的。
单位年会里，为什么不抢总经理位置？学校里怎么不跟校长坐一桌？跟你大伯喝酒，能让他站着你坐着吗？
任何时代都有自己的人情世故，一代一代的人逐步淘汰落后的规矩，可以不接受，但你无法扭转所有人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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