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区碎石滩在午前逐渐炽烈的阳光下，显出一种干燥而危险的诱惑。
经过狭窄巷道里紧张的心理博弈和抉择，眼前这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似乎显得“友好”了许多。但凡丝毫不敢大意。塞巴斯蒂安给这片区域的标注是“模拟松散地面及移动目标反应”。碎石滩本身就是一个挑战，而那些“移动目标”……
凡站在碎石滩边缘，脚下是坚实的草地。前方大约三十米外，就是那片被木桩和绳子简单围起来的区域。地表覆盖着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碎石，下面是松软的沙土。几丛顽强的杂草从石缝中钻出，是这片灰白中唯一的绿意。更远处，靠近碎石滩另一端的灌木丛边缘，隐约能看到几个用鲜艳布料包裹的、西瓜大小的简易标靶，被细绳以某种方式悬挂着，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D区训练。”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依旧平稳得不带感情，“核心：在不稳定地面上的移动、平衡保持、以及对突然出现的横向移动目标的快速精准打击。‘破障者’的使用侧重于点状破障和快速收势，避免大范围挥砍导致重心失衡。”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比盖尔负责在随机时间、从随机方向投掷小型软质‘飞石’（模拟矿洞蝙蝠的骚扰攻击）。山姆负责控制标靶的突然横向移动。你的任务是穿越碎石滩，沿途击倒至少三个标靶。评估标准：用时、重心稳定次数、标靶击中率、以及被‘飞石’命中次数。”
“明白。”凡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感受着靴底与碎石可能产生的摩擦。他知道，真正的难点不在于击中标靶，而在于如何在每一脚都可能打滑的地面上，完成移动、瞄准、发力、收力这一系列动作，同时还要分神躲避“流矢”。
“准备。十秒后开始。”
凡深吸一口气，将“破障者”换到更适合快速戳刺和点劈的握法。目光锁定了第一个标靶，计算着大概的移动路线——尽量选择碎石看起来较粗大、可能提供稍好抓地力的路径。
“开始。”
指令落下的瞬间，凡动了。他没有贸然冲入碎石滩，而是先用前脚掌试探性地踩上边缘的碎石。脚下一滑，碎石滚动，发出哗啦的轻响。他立刻调整重心，找到相对稳固的落脚点，然后才迈出第二步。
进入碎石滩的瞬间，平衡的挑战骤然升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滚动的球体上，脚踝需要不断细微调整以维持稳定。小石子钻进靴子缝隙，带来不适的硌脚感。他必须将一部分注意力持续分配给脚下，这大大分散了对环境和标靶的专注。
刚走出不到五米，左侧破空声响起！
一个拳头大小、用厚布包裹的软包（阿比盖尔的“飞石”）从灌木丛后急速飞来，轨迹飘忽。凡正处在迈步的间隙，重心在转换。他猛地向右侧扭身，同时将“破障者”向身侧一荡，宽厚的镐面“噗”地一声挡住了软包，但格挡的反作用力让他本就勉强维持的平衡再次晃动，脚下碎石哗啦滑开一片，他不得不踉跄一步，才重新站稳。
“干扰命中：0。平衡扰动：轻微。”塞巴斯蒂安的实时记录传来。
没时间调整。前方第一个标靶在十五米外，正随着山姆控制的绳索，开始不规则地左右摆动，幅度不大，但频率难以预测。
凡开始加速，但所谓的“加速”在碎石滩上只是一种更急促、更碎的小步幅挪移。他几乎是踩着一种笨拙而高效的“滑步”，快速向标靶靠近。脚下不断打滑、调整、再打滑，身体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起伏不定，全靠核心肌群和不断挥舞的手臂（以及“破障者”偶尔的点地支撑）维持着不翻倒。
距离标靶还有三米。标靶猛地向右侧一个急摆。
凡眼神一凝。他没有试图追着标靶调整脚步——那在碎石滩上几乎不可能。他反而借着脚下一次向左侧滑的趋势，身体顺势左转半圈，同时腰腹发力，右臂带动“破障者”，如同刺出的长矛，镐尖划过一个短促精准的弧线，自下而上，“砰”地一声，重重戳在摆动到极致的标靶底部边缘！
厚布包裹的木头发出一声闷响，整个标靶被挑得向上飞起，绳索崩断，远远落到了碎石滩外。
“标靶一，击倒。攻击方式：上挑，利用目标摆动惯性。有效。”塞巴斯蒂安的点评紧随而至。
成功击倒第一个目标，凡精神一振。但动作带来的反冲力让他向后滑了半步，差点坐倒。他低喝一声，用“破障者”尾柄猛戳地面，再次稳住。
就在这时，右侧和后方同时传来破空声！两枚“飞石”一前一后夹击而来！
凡头皮一麻。他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节点，脚下是松滑的碎石，前后受敌。
刹那间，他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反应。他没有试图同时格挡或闪避两个方向，而是猛地向前扑倒！不是狼狈的摔倒，而是类似军事匍匐的前扑，但右手紧紧握着“破障者”，将其横在胸前作为缓冲和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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