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见那几道身影冲去,并未急着跟上。
那片光晕密密麻麻,铺开足有十几处,哪是一时半刻能扫荡干净的?
再者,他们俩修为不算拔尖,与其硬闯,不如冷眼旁观。
若前头人安然无恙,他们立刻扑过去也不迟。
他侧头瞥了无羁道人一眼。
对方也正望来。
目光一撞,彼此心照不宣——不用开口,已知对方所想。
当下达成默契: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并非胆怯畏缩,实是方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冲击太猛,余悸犹在心头翻腾,哪是片刻就能抹平的?
两人屏息凝神,死死盯住那几道身影。
起初一切如常。
可当他们一脚踏入原先光幕覆盖的范围,异变陡生!
几人身上,几乎同时绽开细小血口,有的比针尖还细,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可越往里走,伤口越深、越密、越狰狞——
最先冲进去那人,因势难收,刹不住脚,眨眼工夫,身上已添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猩红法袍瞬间被浸透。
那袍子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品灵器,硬扛化神后期全力一击都不带皱的。
可在此地,竟薄如纸、脆如帛,连阻滞一瞬都做不到。
“呃啊——!”
一声凄厉长啸撕裂长空。
话音未落,那修士已被无形之力绞碎,残肢断臂混着血雨泼洒半空,腥气扑鼻。
后头几人见状,脸色煞白,转身就退,连滚带爬躲回安全地带。
躲在巨石后的李慕与无羁道人,看得手脚发凉,后颈汗毛倒竖。
暗自捏了把冷汗:幸亏没冲动!
否则此刻,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果然,天上掉馅饼,也得有命接着。
短短数息,四面八方赶来的妖兽已聚拢山顶。
先前冒进的几人,早被重创,仓皇布下防御阵,盘坐调息。
妖兽来得晚,没亲眼看见那血雨横飞的一幕,但野性本能敏锐异常——几只高阶大妖略一低吼,便逼出几头低阶小兽上前探路。
小兽战战兢兢,在威压下不敢违逆,反复试探之后,总算圈出几处相对安稳的落脚点。
李慕始终蛰伏暗处,寸步未移。
为求万全,身上密密贴了二十几张敛息符、隐匿符,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无羁道人亦是如此,连衣角都不敢掀动一下。
面对这等不可测的凶险,他们这点修为,真不够资格刷存在感。
想捡便宜,也得睁大眼睛、绷紧神经。
稍有闪失,立马就成了替罪羊。
这道理,他们心里门儿清。
正因如此,他们才始终按兵不动,藏在暗处,只等局势水落石出。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啧,这第二次穿来,竟已整整三年了!”李慕收势站定,额角沁汗,胸膛起伏着吐出一口灼热气息。
三年前,他刚从上一个世界抽身而出,意识一沉,再睁眼,竟躺在一口漆色斑驳的棺材里——头顶是泛黄的纸糊顶棚,鼻尖是浓重的松香与陈年桐油味。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如今这位师傅。
老头姓陈,在青石镇干风水营生,十里八乡都唤他一声“陈半仙”,嘴皮子利索,手相准,罗盘转得比风车还稳。
可李慕很快发现,这方天地远不像表面那般安稳:山野阴气缠绕,古井夜夜泛腥,荒坟常有异响,连村口老槐树半夜都簌簌抖落黑灰。他力气大得能掀翻石碾,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夜里不敢独行,窗缝必塞符纸,枕下压着三枚铜钱。那份不安,并非怯懦,而是清醒:他一身旧世本事尽数归零,记忆尚在,本领全无。
更糟的是,道门功法在他身上如同泼进沙地的水,念咒不灵,画符即裂,掐诀手抖,连最基础的引气都像对着铁壁吹气。唯有一副筋骨被莫名淬炼过,拳风呼啸,气血奔涌,打人能断肋,对上邪祟却如隔靴搔痒。
陈师傅试过符水、铜铃、七星钉、甚至偷偷请来隔壁县的老道士做法,全无起色。老人背着手在院中踱步时,眉头拧成死结,烟斗明明灭灭,像在烧自己熬不完的心事。
李慕心里早有猜测——十有八九,和脑仁里那团嗡嗡作响、冰凉滑腻的异物脱不了干系。一想到它,后槽牙就发酸,头皮也跟着麻。老实讲,他宁可跳崖,也不愿变成那种东西——尤其还是个窝囊废僵尸。
两年前那场祸事,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一头青面獠牙的尸傀闯进柳树沟,啃了三只鸡、撕了两头羊,最后撞上陈师傅。老头连桃木剑都没出鞘,只甩出三张黄符贴它眉心、咽喉、膻中,再轻轻一叩剑柄,那僵尸便僵直倒地,脖颈处“咔”一声脆响,当场散了架。
李慕当时胃里直翻腾——书里写的“铜皮铁骨、吞云吐雾”,全是糊弄人的鬼话。
“李慕——人在书房不?”院门外,苍哑的嗓音破空而来。
李慕抹了把脸,应道:“在呢,师傅!”抬脚便往外走。
刚跨过门槛,他就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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