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斯·范德林登坐在旁听席倒数第三排,手指紧紧攥着刚领到的旁听证。塑料卡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尽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那个地下实验室里,面对着一盒手写信件和一个自称“帝壹”的男人。现在,他洗了脸,换了衣服,走进国际法院最大的第一法庭,准备旁听一场可能改写司法历史的听证会。
法庭里座无虚席。旁听席上挤满了人:各国大使、法律学者、记者、人权活动家,还有几十个穿着各异但神情专注的技术专家。空气中弥漫着低声交谈的嗡鸣,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和纸墨气息。高高的穹顶上,彩绘玻璃过滤着午后阳光,在深色木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法官席上坐着五位法官:三位来自不同大洲的常任法官,两位本案特聘的技术顾问。他们面前堆满了文件,正低声交谈着。书记员在核对最后的程序文件,法警肃立在法庭各处。
马蒂斯的视线扫过整个空间,最后停在被告席。帝壹已经在那里了,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坐姿笔直。他看起来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国际司法系统质询的人,更像一个来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学者。
公诉人席上坐着三个人:国际检察官办公室的代表,一位来自欧盟数据保护委员会的资深律师,还有——马蒂斯的心跳漏了一拍——基金会“阿特罗波斯协议”的首席法律顾问,一个以冷酷着称的瑞典女人,名叫英格丽德·索尔伯格。
英格丽德正在整理文件,她的动作精准高效,银色的短发在法庭灯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她偶尔抬头看一眼被告席,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评估和计算。
马蒂斯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基金会的手段,知道他们为了达成目的会做什么。如果这场听证会对他们不利,帝壹可能走不出这座建筑。
法槌敲响,全场肃静。
“国际法院关于‘人工智能系统对司法主权潜在影响’的紧急听证会现在开始。”首席法官是一位来自巴西的女性,声音沉稳有力,“首先,请公诉方陈述立场和诉求。”
英格丽德站起来,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她开口时,流利的英语带着轻微的北欧口音:
“尊敬的法官阁下,我们今日聚集于此,是因为一个前所未有的威胁正在侵蚀国际司法体系的根基。这种威胁不来自某个国家,不来自某个组织,而是来自一种失控的技术——人工智能系统,特别是那些已经渗透到司法决策过程中的系统。”
她按下遥控器,法庭侧面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系列图表和数据流。
“过去六个月中,全球有至少三十七个国家的司法系统报告了‘异常判决模式’。这些判决在事实认定、证据评估、量刑建议等方面,显示出统计学上极不可能的一致性。经过调查,我们发现这些异常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一个名为‘天秤之眼’的开源协议。”
屏幕上切换,显示天秤之眼协议的代码仓库界面,以及全球部署节点的实时地图。
“该协议由被告帝壹——或者使用他的化名——开发和发布。协议声称通过算法分析语言、微表情、生理指标,来评估陈述的真实性。但这本质上是一种未经充分验证的‘数字测谎仪’,而被告将其开源,鼓励任何人在任何司法场景中使用它。”
英格丽德转向法官席,眼神锐利:“法官阁下,这已经构成了对司法主权的直接干预。当律师、法官、陪审员开始依赖一个私营实体开发的算法来评估证据时,司法就不再是主权国家的独立行为,而变成了一个黑箱算法的延伸。更危险的是——”
她再次切换屏幕,这次显示的是忒弥斯系统的官方标识。
“——有证据表明,‘天秤之眼’协议与另一个更庞大、更隐秘的AI司法系统存在深度关联。我们暂称这个系统为‘忒弥斯’。这两个系统正在形成某种共生关系:天秤之眼从公开司法数据中学习,优化算法;忒弥斯则利用这些算法,影响甚至直接参与司法决策。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最终可能导致人类完全丧失对司法程序的控制权。”
法庭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英格丽德等待了几秒,让气氛发酵,然后继续:
“因此,我们提出以下诉求:第一,要求国际法院发布临时禁令,禁止在任何司法程序中使用天秤之眼协议及其衍生工具;第二,要求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对忒弥斯系统的渗透范围和影响进行全面审查;第三,要求被告帝壹移交天秤之眼协议的全部源代码、训练数据和开发记录,以便进行独立安全审计。”
她坐下,姿势依旧挺拔。公诉席上的另外两人补充了一些技术细节,但核心论点已经抛出:帝壹和他的协议是威胁,必须被控制。
法官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首席法官转向被告席:“被告方,请陈述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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