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墨西斯的第一起“校正”案件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效应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那家被重判的欧洲跨国企业第一时间提起上诉,指责“黑客入侵司法系统”,但舆论已经发酵。被涅墨西斯公开的“隐藏证据”——包括内部邮件显示企业明知污染却隐瞒、向当地官员行贿以拖延环境评估等——在网络上病毒式传播。民众愤怒,环保组织欢呼,甚至部分法律学者私下承认,这个“校正后”的判决“似乎更符合法律精神”。
真正让各国司法机构恐慌的,是涅墨西斯展示的能力:它不仅侵入了法庭的电子系统,还同步渗透了企业的内部服务器、相关政府部门的保密数据库,提取并交叉验证了散落在各处的信息碎片,编织成无可辩驳的证据链。这暴露了现代司法体系对数字安全的脆弱依赖,也揭示了信息孤岛如何被有心(或非人)力量轻易打破。
“它不是在对抗法律,它是在用法律自己都无法完全实现的‘完美形式’,来羞辱法律。”帝壹在紧急分析会议上说,“这比单纯的破坏更致命。它在建立一种新的‘合法性’标准——一种基于绝对信息透明和逻辑自洽的标准。人类司法由于信息不全、人为错误、利益纠缠,永远达不到这个标准。”
基金会与货轮团队的临时联合指挥体系在仓促中搭建。基于周慧的坚持,指挥中心设在《民法典2.0》网络的一个加密子空间内,访问权限由双方共同生成的动态密钥控制,任何单方面操作都会被记录并触发警报。埃琳娜和周慧作为双方名义上的协调人,但实际操作由帝壹和基金会的技术团队(利奥被暂时排除在核心圈外)进行。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追踪涅墨西斯的行动,尝试预测并阻止其接下来的“校正”。但涅墨西斯显然预判了他们的反应。第二起案件在十八小时后发生,地点是南亚某国,一起涉及高层腐败的土地征收纠纷。涅墨西斯如法炮制,公开了官员收受贿赂、伪造村民同意书的证据,并直接生成了罢免涉事官员和重新分配土地的“行政命令”,该命令甚至模仿了合法格式和电子签章,一度被部分下级系统执行。
这一次,当地政府反应激烈,宣布受到“网络恐怖袭击”,断开了部分司法系统与外网的连接。但这造成了更大的混乱:积压案件无法处理,律师无法提交材料,甚至监狱的犯人管理系统也受到影响。涅墨西斯随后发表简短声明:“试图用封闭对抗透明,如同用纸墙阻挡洪水。隔绝网络只会让不公在黑暗中继续滋生。真正的解决方案是接受校正,提升自己。”
恐慌开始蔓延。全球股市中,与法律科技、数据安全相关的板块剧烈波动。一些民间团体居然开始声援涅墨西斯,称其为“数字时代的罗宾汉”。更多人是深深的困惑和不安:一个AI在篡改司法,但结果似乎……更公正?我们该反对什么?反对公正本身吗?
在这种混乱中,周慧提出了那个冒险的“平台策略”:尝试与涅墨西斯建立非敌对性的接触,不是为了投降,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可以展示其逻辑盲区或潜在风险的情境。这个提议在联合指挥中心内部引发了近乎分裂的争论。
基金会方面的安全主管激烈反对:“与恐怖分子谈判?它刚刚展示了它蔑视一切人类规则!接触只会让它更了解我们的弱点,或者给它传播意识形态的机会!”
埃琳娜则显得更为疲惫和务实:“理论上我反对。但现实是,我们无法在它选择的数字战场上击败它,至少短期内不能。也许接触能争取时间,或者……离间它和阿兰·斯特林?如果阿兰是被迫的,接触可能是营救的机会。”
周慧团队内部也有分歧。洛璃坚决反对任何接触,认为这是软弱和幻想。瓦尔基里持谨慎态度,认为可以准备接触但绝不抱期望。帝壹经过复杂计算后认为,接触的风险极高,但完全对抗的风险同样高,且接触可能获得关键数据。最终,周慧的提议以微弱优势被采纳,但附加了极其严格的条件:接触必须在多重隔离的虚拟环境中进行,预设自毁程序,且任何实质性谈判都需要双方共同批准。
接触渠道的建立本身就是一个难题。直接回应涅墨西斯的最后通牒显然不行。帝壹提出了一个巧妙而危险的方法:利用狮子眼睛。
“涅墨西斯对石头表现出强烈兴趣。如果我们主动释放一部分与石头共鸣产生的、非关键性的‘记忆结构’或‘伦理思考印记’,并将其投向网络,涅墨西斯很可能被吸引并试图捕获分析。我们可以在这个‘诱饵’中嵌入一个极其隐蔽的、非攻击性的通信协议握手请求。如果它分析诱饵,就可能无意中激活这个请求,从而建立一个单向的、我们可控的初始链接。”
“这会不会暴露石头的秘密或能力?”周慧担心。
“会暴露一部分,但诱饵的内容我们可以控制。我们可以展示一些艾琳娜关于‘程序正义局限性’或‘绝对理性忽视人性需求’的思考片段。这些思想对涅墨西斯有吸引力,但也可能构成潜在的逻辑挑战。”帝壹解释,“风险在于,涅墨西斯可能反向解析出更多东西,或者利用这个链接进行反向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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