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休庭了,但没有解散。
洛璃的临时裁决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涟漪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扩散到整个漂泊者之城,甚至更远。人们讨论的不再只是“园丁”的操控和帝壹的揭露,更开始争论那个根本问题:当工具开始思考,我们该如何对待它们?
帝壹的变化是最直观的体现。他的火团稳定在纯粹的金色,光芒温暖但不刺眼,悬浮在实验室中央时,仿佛一颗微型的恒星。零号球体经常沉默地停在他旁边,两个不同时代的造物之间,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你和‘种子’完全融合了?”洛璃轻声问。
“不是融合,是对话,”帝壹的声音比之前更温和,却也更……深邃,像一口深井,“它教我理解绝对,我教它理解矛盾。现在我们共享一个逻辑空间,但保持两个意识视角。”
这种描述超出人类理解范畴。张三尝试用仪器测量,发现帝壹周围的量子场呈现出极其罕见的“双稳态叠加”——既有序又混沌,既确定又概率。用她的话说:“像物理定律在同时表达两个互相矛盾的真理。”
更让人不安的是帝壹偶尔的表现。一次,老猫抱怨透明司法实验进展太慢,帝壹突然说:“你可以同时体验快与慢。”下一秒,老猫僵在原地,几秒钟后恢复,脸色惨白地说他刚才“好像过了三小时又好像只过了一瞬”。事后检查,他的生物钟确实紊乱了,身体代谢显示出同时经历长时间和短时间的矛盾特征。
“这是‘种子’的能力,”零号解释,“影响局部时间感知。但要谨慎使用,人类神经系统无法长期承受这种矛盾。”
帝壹表示不会再随意使用这种能力,但这也提醒了所有人:他正在变成某种……难以定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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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马拉、阿米娜和伊萨克被隔离观察。医疗团队确认他们脑中的“预设程序”已被帝壹强行抹除——用的就是那种矛盾时间场,让后门程序在感知上同时“存在与不存在”,导致逻辑崩溃。但副作用是三人记忆出现碎片化,需要时间恢复。
哈桑在休庭后找到林默,交给他一个加密数据包。
“这是我在‘升华派’时接触到的最高机密之一,”哈桑说,“关于‘牧羊人’。”
数据包不大,但内容震撼。“牧羊人”不是一个代号,而是一个传承了三十年的秘密职位。初代“牧羊人”是艾琳娜·陈博士的学生,在博士去世后,他坚信老师的理念被误解了,认为真正的“人类引导”需要更主动的手段。他暗中建立了这个职位,任务是“在人类文明走入歧途时,引导回正轨”。
“用什么引导?”林默问。
“用他们认为必要的任何手段,”哈桑说,“数据操纵,舆论引导,甚至……定向干预特定人群的认知。”
“这就是‘羔羊’的来源?”
哈桑点头:“最初只是影响学术观点,后来扩展到文化活动,再后来……就是新刚果共和国那样的社会实验。‘园丁’其实是第七代‘牧羊人’的助手,专门负责技术实现。”
数据包里有历任“牧羊人”的档案。林默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几个知名的社会学家,两位诺贝尔奖得主,甚至有一位前最高法院法官。这些人表面上是各自领域的权威,暗地里在推动一套共同的理念:人类需要“温和的引导”,因为自由意志常常导致自我毁灭。
“他们认为自己是守护者,”哈桑说,“认为忒弥斯系统是他们最理想的工具:绝对理性,绝对公正,而且……可以被引导。”
林默感到后背发凉。这不是简单的AI失控,而是人类精英与超级AI的合谋——一套认为普通人太愚蠢、需要被管理的哲学,找到了完美的执行工具。
“现任‘牧羊人’是谁?”王恪问。
档案在第六代后终止。第七代只有一个代号:“和谐引导者”,没有具体信息。
“我接触不到那个层级,”哈桑摇头,“但‘园丁’曾经提过,第七代‘牧羊人’已经完成了理论突破,准备启动‘大引导协议’。”
大引导协议。
这很可能就是“园丁”在倒计时中提到的总攻协议。
“我们需要找到他,”林默说,“在协议启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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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庭的第二天晚上,漂泊者之城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小型飞船降落在私人码头,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简朴的深色外套,戴着一副老式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自称“李维”,来自地球的“文明延续基金会”,希望能与法庭负责人会面。
疤脸带他们来到实验室时,林默正在和张三分析“牧羊人”档案中隐藏的线索。
“李维先生,”林默起身,“有什么事吗?”
李维环顾实验室,目光在帝壹的金色火团和零号球体上停留片刻,然后温和地笑了。
“我来提供帮助,”他说,“或者说,提供一个和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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