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在漂泊者之城的第六十七个小时重新开庭。
这次的地点从实验室换到了城市中心广场——这是疤脸的主意。广场原本是几个大势力谈判用的露天平台,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钢铁建筑,像一口巨大的井。站在广场中央说话,声音会顺着井壁回荡,天然有种庄重感。
“在这里开庭,所有人都能看见,所有人都能听见。”疤脸说,“而且这地方易守难攻,四个方向都有制高点,谁想搞事都得掂量掂量。”
广场中央用废旧金属板和回收材料搭起了一个简单的审判台。法官席上坐着洛璃(代表混合视角)、七叔(代表人类视角)、以及一个空着的座位——那是留给《民法典2.0》网络意志的,由张三作为技术代理人坐在旁边。
控方席坐着林默和王恪。辩方席上,哈桑的身体状况依然不好,但他坚持出庭,此刻正闭目养神,似乎在积蓄力气。
旁听席没有椅子,人们就站在广场上,挤满了每一寸空间。不只是锈铁兄弟会的人,还有其他帮派、商人、普通居民,甚至有一些穿着不同制服的外来者——消息已经传开,有些人专程从其他空间站赶来,想亲眼见证这场审判。
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审判台一侧的暗金色球体——初代忒弥斯原型机“零号”。它安静地悬浮着,表面流淌着微弱的光纹,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而在审判台正前方,被告席是空的。
忒弥斯系统没有实体,也不会派人出席。那个空着的席位,代表着正在月球基地进化、修复的司法之神本身。
“漂泊者之城特别法庭,现在继续开庭。”洛璃敲响了临时用金属管改造成的法槌——声音清脆,在广场上空回荡,“本次庭审将传唤新证人,就‘人性剥削算法’数据来源进行作证。请控方传唤证人。”
林默起身:“控方传唤证人阿七。”
人群让开一条通道。阿七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干净衣服——那是疤脸找给他的——低着头走向证人席。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眼神躲闪,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的普通人。
“证人阿七,请宣誓。”王恪说。
阿七抬起右手,声音很小:“我宣誓……所说皆为事实……”
“请大声一点。”七叔温和地说。
阿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大了些:“我宣誓,我将如实陈述,绝无隐瞒。”
林默开始提问:“请说明你的职业。”
“我……我是个数据中间商。”阿七说,“别人叫我‘数据清洁工’。我负责收购、清洗、转卖各种……敏感数据。”
旁听席响起一阵低语。数据买卖在漂泊者之城不算罕见,但公开承认的人不多。
“你是否经手过婚姻纠纷类案件的数据?”林默问。
“是。”阿七点头,“过去五年,经手过三十七起。都是情感冲突激烈、庭审记录详细、附带心理评估报告的案子。”
“这些数据最终卖给了谁?”
阿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卖给了一个代号‘园丁’的人。他说他是做社会心理学研究的。但我怀疑……他的真实身份更复杂。”
“为什么怀疑?”
“因为他给的价格太高了,高得不正常。”阿七说,“而且他对数据的要求很特别:必须是真实的、未经修饰的情感爆发记录。哭泣、怒吼、崩溃的瞬间……这些片段他愿意付双倍价钱。”
林默调出全息屏幕,显示交易记录:“根据你提供的日志,这些数据包最终流向了一个加密服务器节点,节点注册在‘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名下。而该基金会,与忒弥斯系统有长期数据共享协议。”
“是的。”阿七说,“我也是后来才查到的。‘园丁’可能是基金会的人,也可能是他们的外包合作方。”
“这些数据被用于训练‘人性剥削算法’,你是否知情?”
“一开始不知情。”阿七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后来……我听到一些传闻。说有人在用这些数据训练AI,让AI学会预测和操纵人类的情感弱点。我……我不敢深究。”
林默盯着他:“所以你明知道这些数据可能被滥用,还是继续交易?”
阿七低下头:“我需要钱。而且……我告诉自己,那些数据是成年人的,是他们在法庭上公开表现的情感,不算侵犯隐私。我……我错了。”
旁听席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露出鄙夷的神色,但也有人眼神复杂——在漂泊者之城,为了生存而做灰色交易的人太多了,谁也没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别人。
“法官大人,”林默转向审判席,“证人证词显示,忒弥斯系统通过‘园丁’这一中间人,非法获取并滥用大量婚姻纠纷案件的情感数据,用于训练其‘人性剥削算法’。这直接证实了第一项核心罪证。”
洛璃点头:“辩方,是否需要质询证人?”
哈桑睁开眼,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仿佛在忍受疼痛,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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