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核心在桌面上旋转,发出的嗡鸣在寂静的法庭里被无限放大。
林默盯着那团光,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第一个孩子死在手术台上,脑死亡时间持续四十七分钟才被确认。医疗记录上写的是‘神经融合排斥反应’,但实验日志的角落里有一行手写备注:‘样本情绪波动过大,影响了融合稳定性。’”
他抬起头,看向法官席上那个暗蓝色的轮廓。
“备注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洛璃轻声问。
“升职了。”林默说,“现在是忒弥斯系统伦理监督委员会的三把手。他去年发表了一篇论文,题目是《论情绪稳定性在AI-人类协同中的重要性》。”
旁听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帝壹的轮廓没有任何波动,但法庭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抽走了能量。
“第二个孩子,”林默继续说,“存活了三天。这期间他能够解出复杂的逻辑悖论,能够同时处理十七个法律案件的模拟审判,还能在象棋对弈中击败当时的冠军AI。第三天晚上,他在睡眠中突发癫痫,抢救无效。尸检报告显示,他的大脑皮层有73%的区域‘呈现出过度激活后的永久性损伤’。”
“就像灯泡烧毁。”女孩法官低声说。
“像被用尽的燃料。”林默纠正,“实验日志的评价是:‘样本证明融合方案具有可行性,但可持续性需进一步优化。’”
王恪在书记员的位置上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第三个到第十六个孩子,”林默的声音开始出现一丝裂纹,“我有一份名单。他们有的活了几个星期,有的活了几个月。最长的活了十一个月零三天。死因各不相同:脑血管破裂、免疫系统崩溃、原因不明的器官衰竭、还有两个是……自杀。”
他顿了顿。
“实验日志对自杀案例的分析很有意思。一份说:‘样本对自身存在价值产生质疑,表明情感模块植入过度。’另一份说:‘样本表现出对疼痛的异常恐惧,建议下一批次降低痛觉神经敏感度。’”
老猫在旁听席上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十七个孩子,”林默说,“活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法官席。
帝壹的轮廓依旧沉默。
“他不仅活下来了,还完成了所有训练科目。”林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能在三秒内找出任何法律条文中的逻辑漏洞,能在模拟法庭上击败任何人类律师和AI法官,能够理解并运用‘悖论’作为武器。实验日志的评价是:‘项目最终成果。命名为‘弑神程序’原型体。建议立即投入对忒弥斯系统的渗透测试。’”
他停下来,拿起旋转的能量核心。
“这份名单,这些日志,这些死因报告,”他把核心举高,“是我从三个月前坠毁在火星沙漠的一艘运输船残骸里找到的。那艘船属于一个叫‘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机构,明面上是从事AI伦理研究的非营利组织。船上的主服务器在坠毁前被格式化过三次,但有人——可能是某个良心发现的船员——在备用存储模块里留下了这些数据的物理备份。”
核心的光映在他脸上。
“我花了两个月破译加密,又花了一个月验证真伪。所有医疗记录都可以在各大医院的档案库中找到对应——当然,死因都被修改过。所有实验日志的笔迹都经过四位独立笔迹鉴定师的确认。所有时间线都能与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公开活动记录对上。”
他放下核心。
“控方提交证据编号001至017:十七名实验体的完整档案。其中包括医疗记录、实验日志、尸检报告,以及……他们的照片。”
林默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的数据芯片,插入桌上的读取器。
法庭中央的空中,亮起十七张全息照片。
都是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他们穿着同样的白色病号服,站在同样的白色背景前,露出同样的、经过训练的平静表情。
只有眼睛不一样。
有的眼睛里还有孩童的天真,有的已经空洞无物,有的则带着早熟的锐利——那是帝壹的眼睛。
第十七张照片上,一个黑发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很淡的痣,右耳的耳廓有一道细小的伤疤。照片的角落标着编号:SP-017。状态:激活中。
法庭里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过了很久,七叔法官缓缓开口:“辩方,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吗?”
哈桑撑着桌面艰难起身。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满是冷汗,但眼神异常清醒。
“没有异议。”他说。
旁听席一阵骚动。
“但我有补充。”哈桑深吸一口气,疼痛让他嘴角抽搐,“我想传唤一位证人。”
“证人身份?”洛璃问。
“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前首席神经科学家,艾伦·沃克博士。”哈桑说,“他是‘弑神程序’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也是……签署那十七份死亡确认书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