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滚滚向前,没人觉得是程满月一行人要离开了,谢忱他们甚至昨天晚上就先行离开,去西林等他们了。
只要旁人问候,就是一句去工坊。
之前程满月数次去工坊,百姓们全都看在眼里,没人会怀疑。
基于安全的原因,赵守关夫妻也没有跟随相送。
程满月看着马车驶出繁华的街道,路过沿街的商贩,再到人丁往来的城门口。
再到出了城门。
“咱们刚到揭阳的时候,这里光秃秃灰扑扑的,人口都很少,这才过去多久,这里已经这么热闹了。”
周云芳:“我听这里人说,再过几日,就能种树了,要多栽树,蜡树多种一些。”
江红袖:“还有桑树,西林跟西陵要栽种桑树。有桑树,就能养蚕,你们说这里以后,会不会跟江南一样,产丝绸?”
程满月扬起嘴角:“这也说不准,万一有聪明的商户呢。”
西域人每次来进货,丝绸跟瓷器占比都很大,若是在揭阳就能有丝绸,就省走很多路。
冷不丁的,程满月想起一件事。
“我四哥呢?我四哥什么时候回来?”这些天太忙,太紧张,都把四哥给忘了。
周云芳江红袖肉眼可见的一愣,很显然,她们也把程四哥给忘了。
“不急,现在路刚刚好走一些,你四哥应该快回来了。”
“说不定咱们都没到历城,就能接到你四哥的书信。”
程满月还是不放心,有些懊恼道:“我这个脑子,怎么就把四哥给忘了呢?”
周云芳江红袖不自然的把头转向一旁。
不是故意遗忘,是真的没有想起来。
“太忙了,真的太忙了……”除了用这话劝,她们想不到别的话。
好在没一会儿,裴去疾就来做了解释。
“你四哥会在揭阳当县令。”不是他安排的,是陛下安排的。
程满月怒瞪:“你怎么不早说?”
裴去疾能说,他也是真的没有想起来吗?不能啊。
“是陛下的安排。”生平头一遭,裴去疾用陛下当借口,半点心虚都没有。
陛下?
程满月顿时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这个安排,好吗?”她看向周围几人。
裴去疾:“挺好,真的挺好。”
周云芳:“不要太好。”
江红袖:“揭阳变化这么大,你四哥不用考功名,就能在这样的提防那个任职,简直就是,就是……”
“沾了你的光。”江红袖觉得问候程家的祖宗,有些不礼貌了。要是换成别人,她高低得说一句,托你八辈祖宗的福。
程满月心里稍稍安慰以后,又开始懊恼上了。
“哎呀,我怎么就把我四哥给忘了呢?”
裴去疾几人转头无话,让她懊恼一阵,发泄一下情绪吧。
西域边界,程满庭一干人等,昨日就收拾好了行囊,今天准备出发了。
他先是向收留他们的百姓道谢,然后又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了一部分当做感谢,另一部分,换了路上要用的东西。
做好准备以后,立即踏上回家的路。
揭阳,大唐,他在外面待了一个冬日,今天终于要回家了。
程满庭已经想好了,他在西域边界耽搁了太长时间,肯定是要先回揭阳,再看看路好不好走了,先送一封书信回家里,然后看看满月他们什么时候回长安城。
他肯定是不能一个人回长安城的,他就算是愿意,阿耶阿娘肯定会追着他打。
再说,他也不愿意,这一路上都不太平,若是陛下还不下旨让他们回去,真的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这里有经验的百姓说了,雪水充足,明年天气应该不会干。他也很相信民间的谚语,大唐也有一句话叫做瑞雪兆丰年。
揭阳距离外族只有一步之遥,肯定也会被这场瑞雪覆盖。
他希望整个西北,这一年,都风调雨顺,这样他们才算是真的完成了赈灾任务。
也不知道妹妹怎么样了?
揭阳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化?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程满庭踏上了回大唐的路。
他刚走出去没多远,就有人追来了。
“程郎君…”
程满庭认出来了,这是嘉禾公主身边的婢女。
他下意识的赶紧朝四周看看,见没人,这才飞快的问话:“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小蜻蜓自然是有事的,要不然怎么会他刚一动身,就追来。
“这是公主要给你的,若是有人问起,你知道说什么吗?”
程满庭一头雾水:“说什么?”
小蜻蜓:“笨死了,你提都不要提公主一句,懂吗?”
“要有人问,你就说是我给你的,知道了吗?”小蜻蜓不宜在这里久留,说话的时候有些着急。
程满庭懂了:“知道了,多谢你了。”
小蜻蜓冷哼一声:“要挟你就谢公主吧,要不是公主,你以为这里的人,会随意收留外人吗?”
程满庭一愣,下意识的抱紧手里的盒子。
他一直以为外族能收留他那么长时间,是因为与揭阳通商的缘故。没想到背后,公主也出力了。
“我不与你多说了,公主对你怎么样,你心里要明白,要记得,别回到长安以后,就把公主给忘了。”
程满庭心中酸涩,他要是能忘,就不会来这里了。、
“你回去告诉公主,注意商队送来的信件,等通商以后,我会让人带信来的。”
小蜻蜓总算是得到满意的答复,这才扭身离开。
待她走后,程满月把盒子打开,最上面放了一条手帕,上面绣着盛开的牡丹花。手帕下面,是满满一盒子的宝石,各种颜色都有,个头都不小。
程满庭抱着盒子,遥遥的望着西域的方向,好长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想留在她距离最近的地方,这个念头,从未有过的强烈。
也不知道他回去以后,救灾的人完成了任务,他能不能留下?
或者,等回到长安城以后,他能不能再回到揭阳?
一时间程满庭心中千头万绪,感觉连回去的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他现在还不知道,圣旨已经把他安排在了揭阳当县令,等他到了揭阳以后,见不到妹妹,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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