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工坊里，程满月从工头那里领取了最差等级的纸，就开始反复做实验。
为了能让张石看到她是在认真，并且一点点的研究，她特意从最基础，所有人都能想到的法子开始。
也就是，层层重叠的法子。
张石在一旁说自己的意见，不是挑刺，是在成长。
一样东西做成功了，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完美，而是经历了种种质疑过后，把那些质疑的声音都解决了，让那些声音，再也挑不出毛病，都找不出能挑剔的毛病，这样的东西，上市以后，才会有很多人，毫不犹豫的购买。
程满月就是一点做，一点反推翻张石的提醒。
“这些纸虽然厚度有了，但是支撑力不行，达不到你说的，替代木箱的效果。”
程满月再次修改，那些没有办法阻止她的人，最终都会成为她前进路上的老师。
不管他们是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
若是没有这些挑刺的声音，她也没有办法进步这么快的。
程满月继续改进：“有没有办法，把这些纸，当成木头用，我是说，做成木条一样的厚度，就像是盖房子的房梁一样。”
张石顺着程满月的提醒，一点点想可行性。
她的理论是可行的，但是少了支撑。若是中间都用纸链接，不牢固是一点，还浪费纸。
就算是再便宜纸，也是要花钱的，也不便宜。
张石突然想到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凝固以后就会变硬，纸却是软的，应该不妨碍折叠。
于是他把刚才拿的胶水拿出来，也开始操作。
程满月看了两眼以后，就决定跟张石一起，看看谁想的法子可行，谁能最快做出纸箱成品。
翻来覆去实验两次以后，程满月想到了原材料上，也不一定，一开始就用纸。
她把目光放到了半成品上，然后也想到了张石的胶水水，这样粗糙版的纸箱子，就完工了。
同时，张石那边也差不多了，两人各自拿出自己的成品做比较。
张石率先点评，同时也大方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你做的更坚固一下，用半成品压制粘在一起，确实是个好主意。”之后张石就开始折叠，中间也没有断裂，且柔中带韧，支撑效果比他做的效果好。
虽然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张石也没有说自己做的差，也向程满月展示了自己的成品。
“一开始我想着用浇水把糙纸粘起来，后来我发现，粘上以后，不能折叠，且胶水彻底晾干以后，折叠的时候，纸也会跟着容易撕开，这样纸就会变成废纸。”
“然后我就想到了用纸裘，效果跟纸差不多，也是浪费。”
“再然后我就想到了做千层底的材料。”
程满月听完眼前一亮，她怎么没有想到。不愧是工部的，实打实的真材实料，脑子好。
“然后我就想到了用纸跟浆糊，用之前，放到潮湿的地方的，等着回软，这样就解决了折叠的问题。”
张石拿出的纸箱，外型上已经跟纸箱子，一模一样了。
程满月果断的把手里的成果扔掉，开始研究张石版本。
“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咱们现在只有两个人，你就能当我师父了。”程满月一点都没有夸大，张石这个年岁，若是按照后世的算法，不止能当她师父，还能当她祖宗。
张石让程满月给说不好意思了：“哪里哪里，咱们是互相学习。若是没有你的提醒，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纸能这么用。”
东西他们确实是有，就是想不出，还能这么用，简直就是浪费了。
张石从一开始的反对，到现在的投入，认真钻研，一天时间都不到。
他们各自寻找材料，然后做出成品，再比对，一天时间就下去了。
程满月斗志也被激起来了，以前做手工活是为了自己谋生，之后是为了大家谋生，现在又有了新的意义。
“咱们明天再找材料，再比，看看还有没有进步的空间，能让纸箱再节省一些材料。”
现在西北冰天雪地，最缺的就是材料。
他们都默契的认定，从别处运来的物资，不能动。
裴去疾好不容易能提早从衙门回来，本想找程满月一起吃晚饭，结果发现，她还没有回来。
不止是她，周云芳等人，也都没有回来。
不用问，问就是忙去了。
裴去疾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程满月比他还忙。
之前心里的亏欠，倒是能去一些，但是又一股不一样的情绪升上来。
等了一刻钟以后，裴去疾决定不等了。
山不来找他，他就去找山。
然后他就见到了程满月与张石志同道合，兴趣相投的样子。
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慢慢放大。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走过去，打断了两人的道别。
“裴大人……”程满月背对着裴去疾，没有看到他，张石看到了，笑着打招呼。
裴去疾声音凉飕飕的道：“张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怎么也不休息，跑到造纸工坊来了？”
张石大致的解释了经过，然后又说了他与程满月明天的约定。
并且十分兴高采烈的告诉裴去疾：“若是真的能把纸箱做出来，就能节省很多木材，少砍一些树。这样明年的蜡质、纸裘还有百姓建房子，取暖，都不会受到影响。”
张石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投入了，吧啦吧啦开始说明年一定要多种树，多囤积一些秸秆。
程满月；“……”
麻利的牵着裴去疾走人，再听下去，她都要以为张石是在给她画大饼了。
他们走的是两个不同的路线，张石想的永远都是报效国家，她想的永远都是让身边的人，吃饱穿暖。
“走走走，咱们赶紧走，让他一个人念经吧。”程满月走的飞快。
裴去疾看着一脸敬谢不敏的程满月，心里的不快，陡然消散在风中。
“张石确实啰嗦了一些，跟老头子一样。”
程满月一副发憷的语气道：“他在长安城的时候，也常常有这个症状？”
裴去疾一顿，随即释然道：“偶尔吧，只要是碰到他感兴趣的东西，他能三天三夜不合眼。”
程满月悟了，心有余悸道：“好在我刚才跑的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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