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去寒陷入远古的回忆当中。
姜去寒垂眸伫立,指尖轻轻的摩挲着腰间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玉扣——那是当年白豯赠予他的入门礼,冰凉的玉质透过衣料沁入肌肤,却驱不散心底翻涌的暖意与寒凉,他的思绪竟不由自主地坠入了那遥远得近乎模糊的远古岁月。
彼时的他,不过是刚刚冲破桎梏、晋升神位的毛头小子,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与懵懂。
神界等级森严,那些古老的神祗们个个高踞云端,周身萦绕着千年不化的清冷与傲慢,怎会纡尊降贵,去指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晋神?
他像一株被遗落在昆仑虚角落的野草,在漫天神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彷徨无措,手足无措地摸索着神途的方向,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
就在他近乎绝望,快要被神界的冷漠与孤寂吞噬之时,白豯出现了。
那时的白豯,早已是神界中位置尊崇的上神,是众神心中不可亵渎的光。
她身姿窈窕,眉目温婉,周身永远镀着一层柔和而圣洁的白光,不似其他神祗那般凛冽逼人,反倒带着一种温润的悲悯。
每当她出现,众神皆会敛衽行礼,簇拥左右,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从容,仿佛是刻在骨血里的天赋。
可就是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上神,却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向他伸出了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声音轻柔如春风,驱散了他周身的寒凉:“新晋神位不易,往后若有困惑,便来寻我。”
那一句话,成了姜去寒漫长神生中最温暖的光。
自那以后,在昆仑虚的朝朝暮暮里,他成了白豯最得力的助手,紧随她的左右,看她遍历人间烟火,看她以慈悲之心庇佑众生。
他们一同驾云掠过苍茫大地,降落在尚处蛮荒的人族部落,将农耕的技巧手把手传授给先民,教他们开垦土地、播种五谷,摆脱食不果腹的困境。
他们带去文字与文化,教人族记录过往、传承智慧,让蒙昧的心灵得以启迪。
他们制定典仪与律法,规范人族的言行,让散乱的部落凝聚成邦。
他们传授兵法韬略、奇门遁甲与术数玄理,让人族拥有自保之力,得以在险恶的天地间立足。
那些岁月,昆仑虚的风是暖的,人间的烟火是旺的,白豯的笑容,是姜去寒心中最璀璨的星辰。他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知从何时起,人间大旱,烈日炙烤着大地,河流干涸,草木枯萎,田地龟裂如蛛网,颗粒无收。
饥饿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吞噬着人族的理智,绝望之下,有人铤而走险,私自闯入供奉神族的神庙,窃取了案上的贡品——
那是人族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们对神族最后的敬畏,却在生存的本能面前,碎得支离破碎。
此事很快便被西圣母查知。
这位执掌神界秩序的圣母,向来严苛冷漠,最忌凡人亵渎神权,得知贡品被窃,震怒不已,当即降下天谴。
雷霆滚滚,洪水滔天,瘟疫肆虐,原本就民不聊生的人间,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死伤无数,尸横遍野,哀嚎声穿透云霄,连大地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昔日生机勃勃的村落,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人族在绝望中挣扎,朝不保夕,惨不忍睹。
白豯站在云端,看着下方生灵涂炭的景象,心如刀绞,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云端,化作点点寒凉的雨。
她不顾众神劝阻,毅然前往西圣母的神殿,双膝跪地,为无知的人族求情。
她叩首至额角渗血,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恳求:“圣母息怒,人族乃是无心之失,他们被饥饿逼至绝境,才会犯下大错,求圣母宽恕他们,给人族一条生路。”
西圣母看着眼前这位向来端庄高贵的上神,竟为了卑微的人族如此折损自己,心中既有惊讶,更有震怒——
她惊讶于人族对白豯的尊崇,更震怒于白豯竟敢为了凡人,挑战她的权威,亵渎神界的秩序。
盛怒之下,西圣母不顾往日情分,一道神力劈下,硬生生抽去了白豯的神骨,那是神祗的根基,抽去神骨,便意味着失去神的力量。
紧接着,她又以无上神力,毁去了白豯的神识,抹去了她所有的记忆与神性。
最后,一道贬谪令下,将昔日高高在上的白豯,打入了污浊不堪的畜生道。
姜去寒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他疯了一般,遍历三界,翻遍了每一处角落,耗尽了半生神力,才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寻回了白豯——
那个曾经风华绝代、慈悲温柔的上神,如今竟化作了一头浑身雪白、眼神懵懂的白猪,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不认得他,也不记得过往的一切。
姜去寒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无声滑落,滚烫地砸在白猪柔软的皮毛上,他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护她周全,都要为她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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