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支撑着阴月一脉气运的魔木,在战火中被拦腰折断,烈焰焚尽枝叶,焦黑的残躯倒在废墟之中。
木灵重黎遭此重创,本源溃散,灵识如风中残烛,飘飘荡荡,无依无靠,最终坠入黑火山下死寂的土壤里,沉沉沉睡。
岁月流转,千年一瞬。
重黎的残灵在黑暗中凝聚,化作一粒微不足道的种子,于焦土之中悄然破土,抽芽生叶,长成一株不起眼的重黎草。
它静静蛰伏,只待千年大限一至,便可循着本源牵引,重返魔木残躯,重归完整,再护阴月一脉。
可天道无常,机缘难料。
它尚未等到回归之日,便被风飏无意间带出魔域,流入人间。
就是那次阴差阳错,这缕寄身于草木之间的木灵,竟被卷入人族太子赵嘉佑的体内,与他的神魂纠缠共生。
本该重归魔木、效忠圣女的千年木灵,就此困于凡躯,命运轨迹,彻底偏离。方才苏醒,也是接收到了九幽殿下跨越万里的召唤印记,第一时间向主人传递了归位的讯息。
除此之外,它不能擅自与宿主交流,更不能泄露分毫关于魔域、关于九幽的秘密。
魔木之灵无心、无情、无性别之分,本不该被凡人的情绪牵动,可赵嘉佑这一年多来的执念与等待,却像一缕暖阳,轻轻落在它冰冷的灵体之上,让它生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它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每一次深夜的呼唤,每一次失落的叹息,每一次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念出它的名字。
这份纯粹的思念,让它沉寂万年的灵心,陷入疑惑,微微发烫。
可规矩不可破,主令不可违。
重黎只能依旧保持沉默,用最轻柔的方式,将自己的灵气缓缓包裹住赵嘉佑的心脉,像是无声的安抚,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赵嘉佑敏锐地察觉到体内灵气的变化,那股温润的力量轻轻裹住他的心脏,暖意流淌,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他眼眸一亮,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回应。
“我就知道,你能感受到我。”
他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房里,享受着这难得的、与重黎相伴的静谧时光。
窗外夜色渐深,东宫灯火通明,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心底那抹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灵影。
他不知道,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从来都不是偶然;他更不知道,这缕他视若珍宝的灵体,早已是魔域布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暗子。
而远在魔域阴月宫的我,正靠在柔软的榻上,笑得一脸狡黠,指尖轻轻捻着召唤重黎的灵印,感受着万里之外那道灵体的归位讯息。
“阿初,你看,重黎乖乖待在赵嘉佑体内,听话得很。”
哥舒危楼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将薄被往我怀里塞了塞,捂住我冰凉的指尖,语气里满是纵容:“知道你最厉害。现在,该乖乖休息了?”
我无奈的撇撇嘴,反手抱住他的胳膊,眼底闪着调皮的光:“是是是,这就闭上眼睛休息~”
我乖乖闭上双眼,不再去想那些权谋算计、血海深仇,只任由周身的气息慢慢沉定,呼吸也随之变得绵长而平缓。
哥舒危楼就坐在我身侧,他的手掌落下时极轻,一下一下,稳稳地拍在我身旁,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像是在安抚一只极易受惊的幼兽。
我心头轻轻一哂。
噫——这阿初,竟是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童来哄了。
往事忽然翻涌而上,模糊了眼前的黑暗。上一世,他尚且年幼,孤冷倔强,夜里总难安睡,我也是这样守在他身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替他压下梦魇,哄他入眠。
那时他还小,依赖我、信我,把我当作唯一的依靠。
兜兜转转,生生世世,如今竟是乾坤倒转。
当年那个需要我护在怀里的孩子,已然长成了威震魔域的魔君。而我,却被他这般温柔以待,笨拙又认真地哄着。
一念及此,心头又酸又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原来有些情意,从一开始就刻进了骨血里,无论身份如何更迭,岁月如何流转,我待他,他待我,终究是不一样的。
我没有睁眼,只安安静静地承受着这份难得的暖意,任由他的气息将我包裹,在这轻轻的拍打声里,渐渐沉入一片安稳无梦的浅眠。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战灵人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