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暗线早已领命出发,化作寻常修士、商贩、旅人,分头潜入人间各州城池、仙门渡口、市井茶楼。
凡有人群聚集之处,便有他们的身影,将归宗弟子擅闯魔域、毁坏结界、惊扰魔族子民、率先动手滋事的始末,一字一句、添油加醋却又句句有据地散播开来。
流言如星火,一经点燃便乘风燎原,不过数日,已在江湖底层、散修之中掀起波澜。有人惊疑,有人不信,有人窃窃私语——正道仙门,莫非真的藏着不为人知的龌龊?
而这一切,我早已置之度外。
人间的流言自有手下推进,我今日,要见一位从南疆万里而来的贵客。
百尺楼正殿气氛沉肃,暗玉铺地,黑晶为灯,殿顶垂落的流苏泛着幽冷微光,处处透着魔域独有的威严与神秘。
哥舒危楼端坐主位,玄色王袍垂落,周身气场沉稳慑人。我坐在他身侧,一身墨色暗纹长裙,容颜清冷,气质高贵,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谋算。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南疆巫祭长袍的男子缓步走入,他眉目清俊,气质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绣满巫纹的锦缎襁褓,襁褓之中,隐约有微弱的灵力与巫力交织,气息纯净而神圣。
来人正是南诏国大祭司——石敬棠。
他踏入大殿,目光率先落向上方的魔君哥舒危楼,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恭敬俯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南诏石敬棠,见过魔域圣君。”
“石祭司一路辛苦,请起。”
哥舒危楼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石敬棠依言直起身,目光微抬,这才骤然发现,魔君身侧竟还立着一位容貌绝艳、气质冷冽的年轻女子。她眉眼清媚,气场强大,绝非普通侍女或女眷可比。
石敬棠心头猛地一怔,下意识再度低头,心中暗忖:魔域之中,除魔君之外,竟还有这般人物?他此前竟从未听闻。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道清亮中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女声,缓缓在殿中响起:
“石祭司,别来无恙,可还记得我吗?”
石敬棠猛地一震,这声音……太过熟悉。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目光直直落在九幽脸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平静瞬间崩裂,溢满难以置信的惊诧:
“您是……离殇姑娘?!”
这个名字一出,连哥舒危楼都淡淡侧目。
九幽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她自然明白石敬棠的震惊——任谁看见一个数月前还跟在归宗战灵师身后、一身正道装扮、看似无害的小姑娘,此刻竟堂而皇之站在魔域魔君身侧,身处魔界权力中心,都会是这般失态的模样。
石敬棠喉结微动,语气仍带着无法平复的错愕: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石敬棠看着那女子缓缓抬眸,目光沉静而威严,周身气场骤然一变,不再是先前那副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魔主独有的凛冽与尊贵。
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整座阴月宫正殿:
“吾名九幽,乃魔域阴月圣女,魔宫共主之一。”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石敬棠脸色骤变,怀中的襁褓被他下意识紧了又紧,指节泛白。
他后退小半步,眼神复杂变幻,惊疑、警惕、恍然,最终尽数化作凝重。他瞬间明白了一切——从踏入魔域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引导、所有的安排,都不是偶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微沉:
“是你,派人引我入魔域?”
我心中暗叹,这位南诏大祭司果然聪慧敏锐,一点即透,从不多做无用的追问。
我微微颔首,不再掩饰,随即缓缓起身,墨色裙摆扫过冰冷的玉阶,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下高阶。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却又不失优雅。
石敬棠下意识又退了两步,保持距离,神色戒备,低声问道:
“不知圣女殿下,费尽心思将石某请到魔域,究竟所图为何?”
殿内气氛一凝。
哥舒危楼静坐其上,沉默不语,将主场尽数交给九幽。
而我停在石敬棠面前几步开外,唇角微扬。
南诏大祭司,南疆巫力传承者,怀中更是抱着南诏的小神女——
这一步棋,我布了许久,如今,终于到了落子之时。
百尺楼大殿之内,幽冷的魔气静静流淌,暗玉地面映出两人对峙的身影。石敬棠怀中襁褓微微一动,小神女在安稳沉睡,浑然不知殿中暗流汹涌。
石敬棠掌心微潮,怀中紧护着南疆神庙未来的希望,目光死死锁在九幽身上,戒备之色毫不掩饰。
这一百年,他虽远在南诏,却也听闻魔域阴月圣女心思深沉、手段诡谲,今日亲见,才知传闻远不及真人万一。
我停在他三步之外,墨色衣袍无风自动,此刻眉眼间已经褪去了“离殇”的所有伪装,只剩下魔主的冷艳与威仪。
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轻抬眸,目光落在他怀中的襁褓上,语气平缓,却字字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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