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门下并无弟子被俘,这番话,公正坦荡,掷地有声。
素女宫水中月掌门紧接着起身,她一身素衣,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此刻柳眉倒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犊:
“敖千寻乃是我素女宫亲传弟子,便是有错,自有我这个师尊管教,再不济,还有她西海龙王生父出面撑腰。何时轮得到魔域动手擒拿,废辱我归宗颜面?宗主师兄,师妹赞同田掌门所言——人,必须先救回来!”
槲寄生缓缓站起身,对着玄隐真人深深一揖,腰身弯得极低,声音带着沉沉的自责与恳切:
“宗主师尊,各位掌门师叔。阿涤与风筝私自离山,闯下大祸,全是弟子平日管教不严,约束不力所致。无论门规如何惩处,弟子一概领受,绝无半句怨言。只恳请宗主与诸位长辈,以大局为重,先想办法,将他们二人,与其余被俘同门,尽数营救归来。”
他直起身时,眼底已是一片坚定:
“人若不归,九疑山,上下不安。”
一时间,白虎堂内,救徒之声渐起,可人人心中都清楚。
哥舒危楼既然敢公然发难,这一次,绝不会轻易放人。
归宗与魔域,一场避无可避的风暴,已然来临。
玄隐真人端坐主位,目光沉沉扫过堂中群情激愤的诸位掌门,指尖缓缓捻过雪白长须。
众人的意见他都听在耳里——护犊、讨还、交涉、问责,句句都是归宗立场,可偏偏,没有一句能真正解眼前死局。
哥舒危楼要的从不是一句道歉,也不是一点好处。
他要的,是归宗低头,是归宗认栽,是让天下人都看见,归宗弟子擅闯魔域,死得活该、擒得应当。
一旦低头,归宗千年声威,便会裂出一道再也补不上的缝隙。
可若强硬到底,直接开战——
六位弟子还在魔域手中,刀俎鱼肉,瞬息生死。
高瞻尚在闭关,离殇死讯一爆,九龙山必乱。
归宗此刻,根本耗不起一场全面厮杀。
玄隐真人沉默片刻,周身那股淡淡的仙泽骤然一凝,白虎堂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言定鼎的威严:
“诸位的心意,本座都明白。
归宗弟子,由归宗护着;归宗颜面,由归宗守着。这一点,从未变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直透人心:
“但——怒不能救国,情不能退敌。
哥舒危楼既然敢公开传信,就是算准了我们要么怒而开战,要么忍气吞声。
我们偏不遂他的意。”
田中水掌门立刻上前一步:“师兄,那您的意思是?”
玄隐真人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第一,不承认弟子擅闯魔域是无端寻衅。
向天下人言明,他们是追踪魔域暗探风飏,误入修罗场边界,并非蓄意开战。
占住理,我们才有交涉余地。”
水中月掌门轻轻点头:“师兄说得是,先把道义握在手里。”
“第二,明面上强硬,暗地里留一线。
本座亲自执笔,回书哥舒危楼:
归宗弟子,无论对错,归宗自行处置。魔域私自擒拿、斩杀我归宗门人,已是越界。
限他三日内,将六位弟子完好无损、恭恭敬敬送回归宗边境。”
槲寄生眉头微蹙:“可……魔君若是不肯?”
玄隐真人眸中冷光一闪:
“他不肯,便是第三策——
以力逼和,以势压人。”
他抬手,拂尘一摆,令下如山:
“邵珩!”
邵珩立刻躬身:“弟子在。”
“命你听风阁全线开动,将魔域暗探风飏潜伏归宗、诱害弟子一事,散布天下。
让江湖各派都看清楚,不是归宗挑事,是魔域步步紧逼。”
“是!”
“离鑫。”
离鑫猛地一震,上前领命:“弟子在!”
“你即刻返回九龙山,严守高瞻闭关之地。
离殇噩耗,暂时压下,一字不可泄露。
若有半点风声惊扰出关,唯你是问。”
离鑫心口一紧,双膝重重跪地:“弟子……遵命!”
他知道这担子有多重,一边是师门惨死的弟子,一边是即将破境的师尊,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玄隐真人又看向堂中诸位仙长:
“其余诸位掌门,各自返回山门,整肃弟子,严阵以待,对外只称闭关修行,不妄动一兵一卒。
但——
各峰精锐弟子暗中集结,法器、丹药、剑阵,全部备妥。
明是交涉,暗是备战。
哥舒危楼若敢伤我归宗一人,
那便不是交涉,是宣战。”
一言落,满堂皆肃。
金光真人长吁一声,拂尘一甩,眼中痛心化作决断:
“宗主考虑周全,老道服气。
空明岛上下,听凭宗主调遣。”
水中月掌门敛衽一礼,语气坚定:
“素女宫随时待命,只要能救回千寻与诸位同门,师妹万死不辞。”
槲寄生深深叩首:
“九疑山但凭宗主吩咐,只求换回阿涤、风筝,给牺牲的离殇师妹,一个公道。”
田中水掌门拍着胸脯:
“我五行堂上下,全听宗主一句话!人要救,脸也要争!”
玄隐真人缓缓站起身,白衣在白虎堂中微微拂动,目光望向魔域所在的方向,声音沉如钟鼎:
“传本座令——
归宗不挑事,但绝不怕事。
不主动开战,但绝不怯战。
人,必须回来。
理,必须讨回。
颜面,必须守住。”
堂下众人齐齐躬身,声震屋宇:
“谨遵宗主法旨!”
窗外云层翻涌,天光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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