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说退,袁无恙说进。
唐云那边打旗令了,袁无恙只是在那鬼嚎。
军伍们呢,自然听唐云的。
然而唐云听袁无恙的,无论什么时候,他只会相信两种人,一,真心相对的朋友,二, 专业人士。
袁无恙是真心相对的专业人士,唐云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所有护卫飞奔到了最前方。
面对潮水一般扑来的敌军,唐云和袁无恙对视了一眼,二人没有说话。
潮水般的敌军从八马城后方扑来,如同散兵游勇,却有着汉军鲜少见过的高昂斗志。
或许即便连敌军中的基层军伍都心里清楚,只有按照圣德太子的计划抓到唐云,日本才不会覆灭。
事实证明,袁无恙的决断无比正确。
河面之上,百余条大小战船破浪而来,正是日本北方船军的主力。
海船、河船、斗舰密密麻麻横亘在河道中央,如同一道浮动的铁壁。
船舷一开,无数敌军蜂拥而下,以船体为盾,牢牢挡住了河南岸汉军倾泻而来的火药箭,随后整队整队朝着唐云所在的王旗方向疯狂扑杀。
唐云猛地回头望向河面,眉头紧锁,却没有怒骂半句,只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此前初战交锋,那些打着中央军旗号的敌军战力孱弱,不堪一击,他心中始终存着疑虑,日本举国之力而来,中央军再怎么不堪,也不至于垃圾成这个样子,一触即溃。
如今方知,先前那些不过是幌子,要么是冒用旗号的杂牌,要么便是二线凑数的战力。
而此刻从北方船军登岸的,才是日本真正的精锐中央军,是压箱底的底牌。
所有困惑,也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这场国与国之间的全面鏖战,从战略大势来看,日本无论如何布局,终究难逃一败。国力、军械、民心、兵源,处处都落于下风,正面抗衡毫无胜算。他们唯一的破局之路,只有一个,生擒唐云。
这是一场以举国兵力为赌注,只为猎杀一人的疯狂围猎。
“无恙啊。”
唐云缓缓侧身,伸手从身侧薛豹的腰间抽出那柄淬血长刀。
刀锋映着血色日光,寒意刺骨。唐云的声音却是很平静。
“记住,若是我即将被敌军擒住,不必犹豫,一刀宰了我。”
袁无恙闻言,手臂猛然发力,长枪横扫,枪尖沾染的鲜血凌空划出一道凄厉的竖线,溅落在尘土之中。
“天下之人,我袁无恙谁都敢杀,谁都可杀,唯独殿下,敌贼刀剑碰到殿下之前,小弟已是战死,这事,殿下还是交给薛大哥去做吧。”
话音落,袁无恙振臂高吼,声穿云霄:“儿郎们!血祭王旗,死战不退!”
身处腹背受敌、四面合围的绝地之中,战阵之上的隼营、无怠营将士们齐声怒吼,声浪直冲天际。
“魂献殿下!万死不辞!”
不等唐云再开口,袁无恙已然如猎豹扑食一般纵身向前,长枪拖地而行,在焦黑的土地上划出一道鲜红刺眼的浅痕,径直冲入了扑来的敌军。
唐云无奈苦笑,转头看向身旁的阿虎。
阿虎紧紧握拳,只是用力摇头,目光坚定,绝无半分应允之意。
唐云又看向薛豹,薛豹干脆别过目光,握紧腰间长刀,死死盯着逼近的敌军,摆明了不会遵从这道命令。
“你们都清楚,若我被生擒,必定会遭受羞辱折磨。”
唐云强颜欢笑道,“你们了解我的,我最怕疼了。”
周遭护卫的老重甲骑卒无人应声,只是纷纷换上厚实的巨盾,腰间手弩上弦,铁甲铿锵,列成紧密的盾阵,将唐云牢牢护在中央。
他们做不到对少主下手,可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唐云被擒、被杀,盾阵之外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便以血肉为墙,死战至最后一息。
与此同时,河南岸的汉军已然火力全开。
为数不多的火炮被工部匠人拼尽全身力气,拖拽着滚过泥泞的河岸,炮口对准河面与北岸敌军。
那些唐云叫不出名字的匠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血气方刚的少年,人人泪流满面,一边嘶吼着点燃引线,一边任由豆大的泪珠砸在泥泞之中。
唐云与工部之人交集不多,满朝文武,他只认得工部尚书陈怀远。
可匠人们心中却清楚,这位齐王殿下,虽记不住他们每个人的姓名,却待他们如再生父母。
唐云不止给了他们官职俸禄,摆脱了世代为匠、卑贱低微的命运,更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施展技艺的天地,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自由与尊重。
陈怀远曾有言,工部匠人生来命苦,世代操持贱业不得抬头,可他们又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一群人,因为他们遇见了唐云。
唐云从不轻贱匠人,反而当众直言,匠人是国之人才,是天下宝贝,是大虞最珍贵、最该珍视的群体。
就为这一句话,无数匠人甘愿为他赴汤蹈火,以死相报。
此刻,那些亲手铸造过无数诛倭炮的匠人,望着北岸被重重围困的王旗,一个个哭嚎颤抖,如同无助的稚子,满心都是绝望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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