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领着舒晨,没有走向大楼富丽堂皇的主入口,而是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侧道,通过一道需要权限刷卡的玻璃门,进入了地下车库。
与室外正午阳光暴晒下那种几乎令人眩晕的炽热和喧嚣截然不同,一踏入地下车库的入口,一股混合着混凝土、机油和阴凉空气的、略带潮湿的凉意便扑面而来,让穿着单薄的舒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日光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齐的、发出惨白光芒的LED灯管,将偌大的车库照得一片通明,却也显出一种空旷冰冷的工业感。空气里回荡着隐约的、来自通风系统的低鸣,以及远处车辆驶过的轮胎摩擦声。
舒晨跟在伊森身后,鞋底踩在光洁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嗒、嗒”声,在安静的车库里被放大。
没走多远,她的目光就被前方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吸引了。那辆车线条流畅而低调,安静地蛰伏在专属车位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走近后,伊森在距离车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侧身,向她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几乎同时,那扇厚重的黑色车门无声地、平稳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车厢内部舒适却略显冷硬的空间。
肖明函就坐在车里。
他背靠着深色的真皮座椅,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丝疲惫。他并没有看向车门的方向,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前方某个虚无处,侧脸的线条在车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尊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石膏像。
舒晨站在车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熟悉脸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瞬间涌上一阵强烈的恍惚和刺痛。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爱人,是许诺过共度余生的夫妻,可不知从何时起,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只剩下隔阂与疏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微微弯腰,坐进了车里。柔软的座椅瞬间包裹住她,却带不来丝毫暖意。车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缓慢地关上,将地下车库的冷白灯光和隐约声响隔绝在外,车厢内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寂静。
肖明函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视前方,既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转头看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瞥向她。
仿佛方才上车的只是一团空气。
车内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极其轻微的风声。
舒晨僵直地坐着,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凉。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他。他的下巴似乎比之前更尖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紧抿的嘴唇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冷峻。
沉默的氛围像无形的压力,一点点挤压着她的呼吸空间,让她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难受。
“那个……” 舒晨终于无法忍受这令人崩溃的寂静,鼓足勇气,率先开口。
然而,她刚吐出两个字,一直沉默的肖明函却忽然出声,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直接打断了她未成形的话语: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生硬,目光依旧没有转向她,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舒晨的心微微一沉,准备好的说辞被打断,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很快稳住心神,迎着他冷漠的侧脸,清晰地说道:“我听说今天公司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我想……趁这个机会,把我之前收集到的、能够证明我是被诬陷的证据拿出来,向董事会说明情况,证明我的清白。”
肖明函听完,眉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深,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寒水,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赞许,甚至没有太多感兴趣的神色,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疲惫的不赞同。
“我不是说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件事让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好。”
舒晨见他终于看向自己,急忙将身子转向他,解释道:“我知道,我也相信你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但是……”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和坚持,“但是,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是我的‘问题’连累了你。我觉得……我应该出一份力,不能把所有压力和麻烦都推给你一个人。”
肖明函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急切而认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有些无奈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舒晨心头一紧。
“你都找到了什么证据?” 他问,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出于责任感,而非真的对她努力的认可或好奇。
即使这样,舒晨依旧精神一振,连忙将自己和晏子的发现一一说出:“我查到了我电脑上关于那笔帮扶资金申请操作的原始记录,时间被篡改过,还有当时办公室里被删除后又恢复的监控视频,能证明当时操作我电脑的不是我本人。”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关键的证人——南郊其中一个闹事居民的妻子的张秀。她愿意出面作证,证明当初是肖总……是老肖总的秘书指使他们家和其他居民闹事,把矛盾引向公司和你。而且,事后肖明伊还亲自带人去威胁他们一家,不许他们把真相说出去。这一切一切的主谋,就是老肖总,肖志远。他们的目的,就是借这件事作为突破口,在董事会上发难,让你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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