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晨回到小院时，已是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石板路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巷道里与肖明伊的那番对峙，像一场耗尽全力的搏斗，虽然表面上她没有示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句对抗都抽走了她一分力气。
关上院门，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沮丧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她。
张秀一家下落不明，唯一的线索断了。肖明伊那张扭曲的脸和恶毒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你除了给他添麻烦，你还能干什么？”
也许肖明伊说得对。她这么努力地想帮忙，结果却一无所获，还打草惊蛇，让张秀一家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如果她不贸然去找张秀，如果她更谨慎一些......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舒晨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晏子”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才按下接听键。
“晨晨？”晏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你在哪儿？说话方便吗？”
“我在家，一个人。”舒晨站起来，走到花厅的长椅边坐下，“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
“我在公司。”晏子打断她，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气声，“晨晨，我跟你说，我这边有重要发现。昨晚，我等所有人都下班后，偷偷带我表哥潜入了公司。”
舒晨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晏子，这太危险了！如果被发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晏子急促地说，“我表哥是计算机专业的尖子生，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他在你的电脑上找到了一些被恶意删除的操作痕迹。”
舒晨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当时申请那笔帮扶资金用的确实是你的系统工号，”晏子一字一句地说，“但是，申请时间被篡改了。”
“篡改？”舒晨喃喃重复。
“对！真正的申请时间，是上个月的16号晚上8点左右，我记得那几天你身体不舒服，每天都很早就下班了，所以操作电脑的人不可能是你。有人在那段时间用了你的电脑，用你的工号提交了申请，然后修改了系统日志，把时间改成你还在工位上的时候。”
舒晨的大脑飞速运转。那段时间，她身体确实不太好，又因为跟明函闹别扭的关系，所以公司没什么特别的事的话，她几乎都是准点下班回家......
“也就是说，有人趁我下班以后......”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对！现在只要查出在真正的申请时间点，谁动了你的电脑，就知道是谁做的手脚了。”晏子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兴奋，“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具体的人，但至少证明你是被陷害的！”
舒晨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这么多天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挪开了一些。
“晏子......”她的声音哽咽了，“谢谢你，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别急着谢我。”晏子的语气严肃起来，“还有件事。办公室的监控视频，那段时间的记录被恶意删除了。”
舒晨的心微微往下沉。
“不过别担心！”晏子赶紧补充，“我表哥正在尝试恢复数据。他说删除这段视频的人应该不是专业的人，所以这种删除通常不彻底，数据很可能还在硬盘里。他说给他一点时间，应该能恢复出来。”
虽然还没有查出具体是谁干的，虽然监控视频还没恢复，但对于舒晨来说，这个消息已经足够让她欣喜。这么多天来，这是第一件真正值得高兴的事。
“晏子，你......你一定要小心。”舒晨兴奋之余，语气变得有些担忧，“如果被人发现你在调查这些——”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晏子的声音柔和下来，“晨晨，你要振作起来。我们已经找到突破口了，接下来会越来越顺利的。”
“嗯。”舒晨用力点头，尽管晏子看不见，“谢谢你，晏子。没有你，我......”
“又又又，又说傻话。”晏子嗔怪道，但声音里满是笑意，“好了，我得挂了。我还在等着表哥那边的消息呢。保持联系，有进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你千万小心。”
挂断电话后，舒晨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长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花厅的玻璃顶棚洒下来，在她脚边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几分钟后，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在花厅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太好了......太好了......”她喃喃自语，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
如果能够证明她是被陷害的，那么以老肖总为首的那些人在董事会上指控明函“包庇纵容亲属”的理由就站不住脚了。虽然这还不能完全解决明函面临的所有问题，但至少可以卸掉一部分压力，让明函有更多喘息的空间。
她几乎高兴得快要站不稳，不得不扶住一旁的桌子。连日来的焦虑、自责，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扶着桌子，缓缓坐下，阳光温暖地包裹着她，仿佛连日的阴霾终于被驱散了一角。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难，肖志远和肖明伊不会轻易罢手，明函还需要面对更多挑战。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拖累他、给他添麻烦的人。
接下来，就是要寻找张秀一家的下落。等晏子那边恢复监控视频，揪出那个陷害她的人。顺藤摸瓜，一定能证明老肖总跟这件事之间的关联，证明这一切都是老肖总为了扳倒明函而设的局。
还有肖明伊......
今天在巷道里的，她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执着让舒晨隐隐感到不安。还有她最后那个阴狠的眼神......
但很快，舒晨便摇摇头，将这份不安暂时压下。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找到张秀一家，找到老肖总陷害明函的证据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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