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蔓延,勾起了更深层、更久远的灰暗记忆。
他想起了小时候,叔叔肖志远对自己的“疼爱”。那份纵容和关爱,甚至超过了对叔叔自己的亲生儿子,他那个不成器的堂哥肖明宇。
他也曾真切地将叔叔视为除爷爷外最亲近的长辈,依赖,敬重。
可他怎么会想到,那个笑容和蔼、对他有求必应的叔叔,有一天竟然想致他于死地?
血缘至亲,亦可为利反目。
还有肖明伊……那是他童年里除了妹妹珊珊之外,最亲密的伙伴。他对明伊的感情,一度与对珊珊几乎无异。
甚至于,在他亲眼看见肖明伊把珊珊推进冰冷的湖水里,间接导致了父母遭遇车祸离世的惨剧后,在极致的悲痛和混乱中,他都没有去“责怪”她,更多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不解,他只把一切归结于孩童之间玩闹和不懂事所造成的悲剧。
可是,他永远也忘不了,在父母和珊珊的葬礼结束后的那个夜晚。
巨大的悲痛和孤独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一个人躲在漆黑冰冷的卧室里,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流泪。
这时,肖明伊穿着一件与葬礼格格不入的、崭新的粉色公主裙,悄悄溜进了他的房间。
黑暗中,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这个“仅剩的”最亲密的人,试图从她身上汲取一点点温暖。
当时的肖明伊安静极了,反常地乖巧和温柔,甚至像个小大人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生疏地安抚着他。
他的眼泪浸湿了她蓬松的蕾丝。就在他的哭泣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时,他听到她用那种一贯的、软糯甜美的声音,异常清晰地说:
“明函哥哥,别哭了。以后……就只剩下我和你了哦。”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天真与某种奇异兴奋的语气,继续说:
“我以后就是你唯一的妹妹了。我保证,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
“唯一”两个字,她说得格外轻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强调。
肖明函在极致的悲伤中,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他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
肖明伊亮晶晶的眼眸里,映着一点幽暗的光,那里面盈满的不是悲伤或悔意,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掩饰不住的开心,甚至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笑意。
那笑意,在那张天真可爱的脸上,在刚刚举行完葬礼的漆黑深夜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此冰凉,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一瞬间,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比失去至亲的痛楚更让他感到恐惧。
珊珊落水前惊恐的喊叫、肖明伊站在岸边的身影、父母车祸时满地的狼藉……无数碎片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他像是被开水烫到一般,猛地、用尽全力推开了肖明伊,仿佛她是什么可怕的怪物。然后,他连滚爬爬地冲出了房间,在昏暗的回廊里疯狂奔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爷爷!他要告诉爷爷,珊珊的落水不是意外!是明伊!是明伊推的!
他穿过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回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擂动,混合着悲伤、恐惧和急于揭穿真相的急切。
终于,他看到了祖父书房门缝下透出的灯光。
他喘着粗气,正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里面隐约传出的对话声,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钉住了他的脚步。
那是祖父苍老却异常冰冷、仿佛淬着寒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接着是叔叔肖志远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肖明函从未听过的惊恐、懊悔,甚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爸爸,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当时只是想着……如果大哥哥路上出点意外,无法参加董事会的表决,我的提案……或许就能通过了……我真的没想事情会那么严重!爸爸,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大哥的命啊!爸爸!”
肖明函的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那天,父母车祸现场的惨烈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扭曲变形的车辆,刺目的血迹……每一幕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喷发前的愤怒,那愤怒里带着深深的痛心和鄙夷:“你明知道你那辆车的刹车系统出了问题,你还特意让你哥哥嫂嫂开那辆车送珊珊去医院,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商场上,意见不合,项目之争,是常有的事!争不过,是你能力不足!可你……你竟然对自己的亲哥哥,对自己的手足,下这样的毒手!肖志远,你连畜生都不如!”
门外的肖明函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才没有呜咽出声。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原来……不是意外。爸爸妈妈的车祸……不是意外!是叔叔!是这个总是在他犯错时第一个站出来保他、无论去哪里出差回来都记得给他带礼物、拍着他脑袋夸他聪明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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