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千秋的人丹毒云撞在那道屏障上,墨绿毒雾滋滋作响,腐蚀出拳头大的坑洞。但屏障没有碎。那道身影抬手,以掌抵住毒云侵蚀的中心,毒雾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皮肉焦黑,血管暴起,白骨隐约可见。
他没有收手,只是回头,对着仙城的方向咧嘴笑了。
满脸是血,半边脸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但那笑容——
王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不是苦撑待援的笑,不是壮烈赴死的笑。那是——
“有老子在,天塌不下来”的笑。
“兄弟——”那守城四十年、从没被人正眼瞧过的废柴散修,跪在城墙上,嘴唇翕动,“兄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兄弟。他只知道,那个人在用命守他们。而他能做的,只有跪着,跪着,喊一声。
“撑住——!!!”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听见了没有。
我只知道,毒千秋的毒云把我整条右臂腐蚀得见了白骨,怒涛门老者的凤凰残焰烧穿了我的左肩胛,覆海剑宗老妪的本命剑意贯穿了我的右肋,潮音阁的禁曲最后一音震裂了我的耳膜,镇海寺的金身自爆轰碎了我的后背脊椎三节,灵植宗的建木根系从胸口扎进去,在体内疯狂生长。
巨鲸岛的鲸葬余波把我整个人掀飞三百丈。
还有那十几个元婴大圆满,那上百战舰、数千修士,那些我叫不出名字、记不清面孔、只知道他们都要我死的人。他们的攻击一道接一道落在我身上,落在那道守护仙城的屏障上。
屏障裂了,又弥合;裂了,又弥合。
我的血顺着屏障的裂纹往下淌,像一场红色的雨,洒在仙城的街道上,洒在王二仰起的脸上,洒在那老散修颤抖的白发上,洒在那母亲搂紧孩子的臂弯上,洒在那滚落一地的山楂果上。
王二伸手,接住一滴血。那血滚烫,灼得他掌心发红。他没有缩手,只是低下头,望着掌心那抹触目惊心的红。
然后他跪着,挺直腰杆,仰头,对着天空那道浑身浴血、屏障裂纹密布、却依然一步不退的身影,撕心裂肺地吼出这辈子最大的一声:
“恩公——!!!”
那一刻,仙城所有的人再次跪了。
不是一个人跪,是所有人跪。
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扔了草靶子,双膝触地;客栈掌柜从柜台后面爬出来,跪在门槛边;厨子扔了炒勺,跪在灶台前面;小二瘫软在楼梯口,跪着。流浪儿从破棉絮堆里钻出来,跪在街角;屋檐下的野猫不知何时跳下屋檐,蹲在瓦片上,四足蜷缩,低头。
那母亲抱着孩子,缓缓跪下。她把孩子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肩头,轻声说:“乖,咱们给恩公磕头。”孩子不懂,但他乖巧地趴在母亲肩头,学着母亲的样子低下头。
然后是那老散修。他扔了拐杖,苍老的身躯跪在冰冷的长街上,白发垂地,额头触着那被血雨浸湿的石板。
“……老夫修行三百年,”他的声音沙哑、哽咽、断断续续,“从未有人……从未有人为老夫撑过天……今日恩公……以血为城,以身为障……老夫……给您磕头了……”
然后那愿力来了,这次比前面的更夸张。
不是涓涓细流,是海啸,是雪崩,是开天辟地以来被遗忘在无数卑微生灵灵魂深处、从未有人唤醒过的众生之愿。
它从王二胸腔里涌出,从那老大爷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从那母亲搂紧孩子的臂弯里涌出,从那孩子懵懂低垂的额头上涌出,从那老散修触地的白发间涌出,从那年轻散修颤抖的脊背里涌出——从这仙城数千跪伏于地、卑微如蝼蚁、却在此刻以灵魂顶礼的每一个生灵涌出。
那愿力不是金色,不是任何我见过的颜色。它是透明的,像清晨草尖将凝未凝的露,像孩子梦里最干净的笑,像一个人在走投无路时终于有人挡在身前——那滴来不及流出的泪。
它涌入我体内,不是补充,是重塑。
五脏神——心火那将熄未熄的残烛轰然爆燃,不是火把,是太阳!肝木、脾土、肺金、肾水,那四道透支到本源枯竭的神光,如同被众生愿力点燃的枯枝,一色接一色亮起。五色圆满,生生不息。
星辰骨——那九颗濒临碎裂的星核,裂痕瞬间弥合。不是弥合,是重生。每一颗星核都化作一轮微缩的太阳,在左胸深处绽放亘古不灭的、温润而炽烈的光。
九星连珠。
太古巨神虚影没有从外部凝聚,它从我体内,从每一寸被愿力浸润的血肉,从每一根被愿力温养的骨骼,从每一道被愿力洗刷的经脉,从神魂深处那个从未熄灭、此刻终于被众生愿力点燃的巨神之种——一步踏出。
百丈!千丈!万丈!!!
不是之前那尊面目模糊、轮廓稀薄的虚影,是真正睁开双眼、俯瞰众生的巨神。
它低头,望着那跪伏于地的数千生灵,望着那些微如蝼蚁、却以愿力托举起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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