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身贴着虎口发烫，苏青竹的意识若有若无："小心，这是控尸术。"
苏媚的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不对劲......"她盯着赵天雄胸口的血洞——方才被灵音剑震碎的心脏处，正渗出一缕缕灰雾，"这不是活人，是傀儡。"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咚。"
像有人拖着铁镣在腐叶上走，每一步都碾得松针碎响。
林诗音的剑完全出鞘，剑穗上的青玉坠子撞在剑格上，叮铃铃的脆响被那脚步声压得发闷。
最先从树影里走出的，是个身披灰袍的身影。
他的脸藏在兜帽下，只能看见下巴处凝结的暗血，左手齐腕而断，断口处翻卷着灰白的筋肉，却还在往前挪。
"是影魂兵！"苏媚倒吸一口冷气，红绡在指尖缠出三朵花，"我天魔教古籍里提过，用执念重的死者炼傀儡，靠吞噬活人气血维持......"她突然噤声——第二、第三个灰袍人从不同方向钻出，像从地底爬出来的，兜帽下的面容一概模糊，唯二清晰的是他们腰间挂着的青铜铃铛，随着走动发出沙哑的"嗡"鸣。
"诗音，护好婆婆。"李云飞把青竹笛往唇上一送，笛音未起，苏青竹的声音先在识海炸响："这些傀儡的命门不在躯体！"
林诗音反手将剑递到琴婆婆手里："婆婆，您捏紧这个。"转身时剑气已凝成匹练，"华山剑法·流云十八式！"
第一式"云起"便削断了最近那个影魂兵的脖颈。
头颅骨碌碌滚到李云飞脚边，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和赵天雄有七分相似的脸——是赵天雄年轻时的模样。
"没用！"苏媚的红绡缠住另一个影魂兵的胳膊，猛地一拽。
那胳膊应声而断，断口处却"滋啦"冒出灰雾，断肢竟自己弹起来，直扑林诗音后心。
林诗音旋身挥剑，剑锋擦着后颈劈开断肢。
她额角渗出细汗："他们......没有痛觉？"
李云飞盯着那截断肢——灰雾里裹着丝极淡的白光，像雪地里的萤火虫。
他突然想起赵天雄临终前瞳孔里的幽蓝，想起三个月前老乞丐说的"血光之后见好东西"，更想起赵天雄最后那句"开启九灵圣殿需要白芷残魂"。
"是残魂！"他大喝一声，青竹笛突然化作青竹剑，剑身青光暴涨。
苏青竹的声音在剑鸣里炸开："那些白光就是白芷的残魂碎片，毁了它们，傀儡自溃！"
林诗音的剑势一顿。
她看见李云飞的瞳孔里映着幽光，剑尖却稳稳锁住左侧第三个影魂兵心口——那里的灰雾最浓，白光最亮。
"灵音剑·破妄！"
剑气如刀，精准刺进那团白光。
凄厉的尖啸撕裂晨雾。
所有影魂兵的灰袍同时鼓胀，像被抽走了骨架，"噗"地瘫成一堆破布。
赵天雄的尸体也重重砸在地上，这次再没了动静，只有心口处渗出一滴幽蓝的液体，"啪"地摔在青石板上，裂成七八个小光点，钻进了泥土里。
"呼......"林诗音扶住树干喘气，剑穗上的青玉坠子还在晃。
苏媚的红绡"唰"地收进袖中，指尖微微发抖："九灵之主能操控天魔教禁术......看来赵天雄说的九灵圣殿，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李云飞蹲下身，用剑尖挑起赵天雄的衣襟。
他胸口那个被剑气震碎的伤口里，躺着半枚青铜令牌，刻着模糊的"九灵"二字。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说，目光扫过林诗音怀里的琴婆婆——老人正攥着诗音的玉坠，睡得很沉，可睫毛却在轻轻颤动，像在做什么噩梦。
山风突然转了方向，卷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李云飞猛地抬头，看见对面山壁上闪过一道白影，等他揉了揉眼再看，只剩几片被风卷起的灰袍碎布，打着旋儿飘进了晨雾里。
而在他脚边，赵天雄尸体的指尖，不知何时又多了道极浅的血痕，像被什么尖细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赵天雄的尸体在青石板上突然剧烈震颤，灰雾从七窍中涌出，裹着一缕幽蓝残魂"咻"地窜向空中。
那残魂似有灵性，绕着三人头顶盘旋三圈，便认准西北方，如流萤般飘远了。
"那是执念残魂的归途。"苏青竹的声音在李云飞识海响起，带着几分凝重，"它在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李云飞仰头望着那点幽蓝，喉结动了动。
三个月前血风坡的月光突然在眼前晃起来——他记得赵天雄当时也是这样望着夜空，酒葫芦里的烧刀子泼在焦土上，说等剿灭血刀门，要带林婉儿回江南看杏花。
"西北方......"他喃喃开口，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是血风坡。"
苏媚的红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注意到李云飞眼尾那道淡疤在月光下泛白——那是三个月前替赵天雄挡刀时留下的。"你还记得林婉儿吗？"她放轻了声音，像怕碰碎什么。
林诗音的手在剑穗上顿住。
她见过李云飞翻旧账册时的模样，泛黄的纸页上"林婉儿"三个字被指腹摩挲得发毛，墨迹都淡成了影子。
李云飞没说话。
他望着残魂消失的方向，喉结又滚了滚。
林婉儿最后那声"李兄弟"还在耳边响，染血的手攥着他衣角，说"替我照顾赵大哥"。
后来赵天雄抱着她的尸体在雨里跪了整夜，雨水混着血，把泥地冲出个小坑。
"走。"他突然抬脚往山下走，青竹剑在鞘中轻鸣，"去血风坡。"
夜路走得极静。
林诗音背着沉睡的琴婆婆，脚步轻得像片云；苏媚的红绡缠在腕间，随着步伐晃出细碎的金铃响；李云飞走在最前，每步都踩在残魂掠过的轨迹上。
转过山坳时，荒村的断墙突然撞进月光里。
村口石碑半埋在野蒿里，"血风断魂"四个大字被风雨啃得缺了角，像张咧着嘴的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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