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羽毛乱糟糟的,一只翅膀折了,看着又狼狈又吓人。别的小崽见我都哭着跑开,要么就捡石头扔我。可你倒好,不躲也不怕,从怀中掏出几颗湿漉漉的野果,摆在旁边的石头上。”
池菀怔住了。
那些话明明是从欧言嘴里说出来的,却又仿佛在她心里响过千百遍。
“你还叫我小鹤鹤。”
“你还想摸我翅膀,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生怕弄疼我,最后才敢轻轻碰了一下。你的动作很慢,指尖颤抖,碰到羽毛时还小声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其实很疼,但我没说。我不想让你担心。”
池菀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听着。
月光照在她脸上。
可不知怎的,眼前却浮现出一只毛茸茸的小鹤。
浑身羽毛乱糟糟的,自己缩在角落里,默默用嘴理着伤口。
欧言一直望着洞外的月亮,声音低低的。
“后来我每次受了伤,都会偷偷往你常待的地方飞。不管多远,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要飞过去。我知道你会在那里。你从来不会让我白等。”
“一见到我就从怀里摸出攒下的果子,还有山里采的甜水露。你总是先把果子擦干净,再一颗颗摆在我面前。你蹲下来,小声跟我说‘别怕,会好的’‘下次可得躲远点’。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笃定我能听见,也笃定我能好起来。”
“有一回我翅膀被刺划破,血把羽毛都浸透了。你眼眶红得厉害,可硬是没哭。反倒学着大人样,拿干净的叶子给我擦血。你擦得很小心,一点一点,生怕加重我的伤。你一边擦一边说,不许死,你不许死,你要变成人来找我。”
他停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散了。
“那时我就想,等我能变人了,能护得住人了,一定要回去找你,一辈子守着你做你的夫君。”
“可真当我变成人样,站到你面前的时候,你瞅我的眼神,跟看个路人差不多。没了小时候那份热乎劲儿,只剩下一堆嫌弃和冷淡。”
“可我不甘心。”
他转过头来,眼里有月光,也有她的影子,亮得吓人。
夜风从山洞口吹进来,带起他额前的碎发。
“所以哪怕你讨厌我,我还是跟你定了契。可从那以后……你彻底不一样了。”
她往前蹭了两步,膝盖快碰到他小腿。
“欧言,让我看看你脚,行吗?”
欧言整个人猛地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惊住的模样。
兽皮鞋被掀开,脚露出来的那一刻,池菀呼吸一下子卡住了。
本该是修长好看的脚型,可中间那脚趾歪歪地翘着,弯出个怪异的弧。
脚心靠近脚踝的地方有道疤,浅浅的,顺着肉纹爬上去。
那是骨头断过、长歪了的记号。
“对不起……”
话一出口,嗓音就发颤。
她连忙抬手,灵泉水从指尖冒出来,清亮的小水珠顺着指头往下滴。
凉意一窜,欧言的脚轻轻抖了下。
但他没躲,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几根扭曲的脚趾在水里慢慢舒展,僵硬的关节开始松动,错开的骨头一寸寸归位。
每一次调整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但无人喊出声音。
疤也一点一点变浅,颜色从深褐转为淡粉,再逐渐融进新生的皮肤组织里。
眨眼工夫,那只曾走不了路的脚,竟跟好腿一模一样。
线条顺溜,白净匀称,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出曾经受过重创。
脚背上的血管重新分布,足弓恢复原有的弧度。
池菀这才喘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残留着灵泉水的气息。
她低声开口,声音还有点抖。
“好了……现在好了。”
她刚抬头,就撞上欧言的眼神。
他一直盯着她看。
站姿未动,身体却绷得极紧。
自从提出要断契,他就发觉她变了。
从前那个总是一言不合就挥拳相向的雌性不见了。
就连说话时,也会先停顿一下。
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觉得,自己等了的人,终于又回来了。
可他又明白,她不是。
她原本想和所有兽人解契,放弃过去的一切,彻底脱离这个族群。
可最后却选了颜坞,选了那个被她依靠的蛇形男人。
他多想留她在身边,哪怕只是一个理由,一个借口也好。
可心里又空落落的。
因为她做的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他。
这种又盼又痛的感觉,一圈比一圈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池菀被他盯得有点发慌,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刚想说话,欧言却先移开了眼。
“风靖放话了,天黑前,你如果不回去,他就杀了颜坞他们。”
余音在岩壁间来回撞击,久久不散。
池菀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刚缓下来的焦虑轰地涌回来,比之前更凶,瞬间填满四肢百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