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霸王枪只静静立着，待拳风临面，才缓缓递出长枪。
这一枪极慢。
慢得能看清枪尖微颤的弧度，慢得旁人下意识觉得伸手就能格开。
但铁霸站在原地，却像被钉在了虚空里。
胸腔发紧，喉头泛酸，眼前景物微微晃动，仿佛天地正朝他塌陷。
嘣……
枪杆绷直如弓弦，那缓慢一刺骤然迸裂，化作五六道赤红枪影，灼烈如焰，每一道都凝实如铁，快得只余残光。
轰！
铁霸整个人腾空倒飞，重重砸落台下。
“什么？”
“一招？”
青龙盟弟子与围观江湖客齐齐失声。
楚云舟瞳孔一缩，眉峰微压。
枪影分化。
枪道高阶境界，与他所修“一剑入微”同属上乘，但路子截然相反……一主凝练至极，一主幻化无端。
更棘手的是，其变化之诡谲，远超剑影分化。
“只一招，看不出深浅。不知他还有几手藏锋。”楚云舟心念微转。此人，确是劲敌。
“小霸王枪胜！”裁判声落。
台下诸派宿老神色各异：有颔首者，有蹙眉者。
“好！”刀王双目放光，盯着擂台上的少年，连连点头，“我门下狂刀公子，怕也难压他一头。”
天水宫掌门雨姑，少女模样，语声清亮：“枪影未散，气机犹存……此子枪意已成，天赋罕有。”
至此，全场唯此一战，令群雄动容。
“李会长，恭喜！贵会既有此子，盟主之位，怕是十拿九稳了。”
青龙盟各部首领围拢上前，拱手道贺。
李会长连摆双手：“过奖过奖！犬子登台早些，抢了后生们的风头罢了。”话虽谦逊，嘴角笑意却一路攀到耳根。
……
比试继续。
小霸王枪一战定调，后续几场便显得寻常许多。
约莫十余轮过后，一道黑衣身影跃上二号擂台，袍角翻飞，步履轻捷。
“玉剑公子！”
“飞仙剑派段明玉来了！”
呼声顿起。
段明玉位列四大公子，声望不及秋霞仙子与小霸王枪，却也稳居一线，台下自有拥趸。
对手随即登台。
众人一怔……白袍削瘦，举止斯文，眉眼间透着一股冷冽的阴柔。
“绕指剑！”
“竟是他？”
“可惜，撞上玉剑公子，怕是要止步了。”
“未必。绕指剑在示剑会上赢过段明玉，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种子对种子，这场值得看！”
台下议论如沸。
楚云舟却只淡笑一下……段明玉，走不到下一轮。
示剑全程他亲眼所见，绕指剑的剑路，本就压他半筹。
战鼓未响，话已先起。
“绕指剑，赢一次‘示剑’，不等于能赢真剑。”段明玉剑未出鞘，声音已带寒意，“今日，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对剑。”
“哦？”绕指剑抬眼，唇角微扬，“那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真正的剑，到底有多真。”
刷……
剑鸣乍起，软剑出鞘，寒光一线，刃身微弯如柳，却锐不可近。
嗡！
剑势展开，柔水剑法流转而出。
剑影错落如涟漪，忽左忽右，似水无痕，剑花叠叠绽开，无声无息罩向段明玉周身。
段明玉目光一凛。
他不蠢。示剑之败早已刻进骨头里。
此刻不敢托大，手腕一翻，长剑出鞘，直刺而出……
剑尖破空，一点寒星，快而准，如水滴坠石，凝成一线直取中宫。
叮！
金铁交击，短促刺耳。
他这一剑，竟精准咬住绕指剑那飘忽不定的剑尖，将攻势硬生生截断。
段明玉顺势旋腕，剑锋横削，寒光掠起，直劈绕指剑颈侧。
绕指剑看着那抹银光劈来，轻轻一笑。
脚步侧移，不快不慢。软剑一抖，寒光迸射，如活物般缠上段明玉的长剑。
两剑绞在一起，段明玉手腕一沉，剑身被带偏，去势顿滞。
“喝！”
绕指剑喉间短促一声，肩臂发力，剑尖猛送。
嗡……
缠绕的软剑应声弹开，骤然旋飞而出，刃光炸散，似碎星迸溅，又似乱刃齐至，劈头盖脸罩向段明玉。
段明玉瞳孔一缩，急退三步，长剑横扫竖格，叮当连响。
剑势来得急，他抽剑及时，总算挡下大半。可终究迟了半瞬……几缕断发飘起，无声落于青砖。
楚云舟目光未离二号擂台，声音低而稳：“绕指剑没出真章。连入微剑意都没用，光靠软剑的筋骨变化，就把段明玉逼到这地步。”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强。”
话音未落，一号擂台方向传来宣号声：“天剑楚云舟，上台！”
他眉峰一压。本想再看几招，却已轮到自己。
抬眼望向对面那人，眉头又沉三分。
无影仙子。
……
二号擂台上，段明玉发冠歪斜，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退至边沿，握剑的手背绷出青筋。
那柄软剑，看着绵软，实则刚柔难测：能甩作长鞭抽人腕脉，能盘作铁索绞人兵刃，能抖成一线直刺咽喉，更能一颤即变，再出已是另一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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