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看起来比蓝景仪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身量未足,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料子却不错的深蓝色劲装,并非蓝氏校服。他面容尚带稚气,肤色是少见阳光的苍白,嘴角却天然微微上扬,仿佛总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惊人,转动时灵活得有些过分,此刻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魏无羡,以及静室内的陈设,眼神里充满了新鲜感和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
他左手随意垂着,右手则插在衣襟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魏无羡没有轻举妄动。这少年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云深不知处内院,来到蓝忘机的静室,绝非易与之辈。而且,他身上没有明显的杀气,更多是一种……顽劣的探索欲?
“你是谁?”魏无羡沉声开口,打破了寂静,同时身体微微侧移,挡住了通往内室和琴架的方向——那里或许有蓝忘机更私人的物品。
那少年听见他问话,眼睛弯了弯,笑容更明显了些,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竟显出几分天真无辜。“我?”他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上扬尾音,“我叫薛洋。你又是谁?怎么住在蓝二公子的房间里?”
薛洋!
果然姓薛!
魏无羡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警惕:“薛洋?我不认识你。这里是蓝二公子让我暂住养伤的地方。你是蓝氏的客人?怎么不通报就进来了?”
“养伤?”薛洋歪了歪头,目光在魏无羡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手中紧握的铜制笔洗时,笑意更深,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哦——你就是那个触动了后山阵法,被蓝忘机捡回来的‘散修’?”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讥诮,“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他一边说,一边像逛自家后花园似的,在静室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书案、琴架、矮几,甚至在路过窗台时,还伸手碰了碰那只草编蚂蚱,指尖一弹,蚂蚱晃了晃。
魏无羡的心跟着那蚂蚱晃了一下。他盯着薛洋的动作,体内灵力蓄势待发,语气却尽量保持平稳:“薛公子,此处是蓝二公子静修之所,不便接待外客。若无要事,还请……”
“要事?”薛洋打断他,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魏无羡,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古怪,“当然有要事。我来看看,能让蓝二公子破例收留、还亲自照料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魏无羡只有七八尺远,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糖霜和某种冰冷金属气息的味道飘了过来。
“现在看到了,”薛洋耸耸肩,语气轻快,“除了胆子似乎不小,敢拿着个笔洗对着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他忽然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喂,你知道蓝忘机那家伙,平时都一个人在这冷冰冰的屋子里干什么吗?是不是整天板着脸,之乎着也?他有没有……嗯,偷偷藏什么好玩的东西?”
魏无羡眉头紧皱。这薛洋行事乖张,言语无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到底想干什么?刺探蓝忘机?还是单纯对蓝忘机这个人好奇?又或者……另有目的?
“蓝二公子行事端正,并无不可告人之物。”魏无羡冷声道,同时暗暗调整姿势,确保自己处在随时可以冲向门口或发出声响的位置,“薛公子,请自重。私闯他人居所,非客人之道。”
“客人?”薛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谁跟你说我是客人了?”他右手终于从衣襟里抽了出来,指间夹着几颗小小的、颜色各异的糖果,在烛光下折射着诱人的光泽。他漫不经心地剥开一颗粉色的糖纸,将糖果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含糊不清地道,“我是来找人的。不过,好像找错地方了,也挺无聊的。正好,你在这儿,陪我聊聊天?”
他一边说,一边又往前蹭了半步,距离魏无羡更近。那双过分灵活的眼睛,在魏无羡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一件新奇的玩具。
魏无羡握笔洗的手心微微出汗。这薛洋看似随性,但给他的压力却极大。此人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邪气和对规则的漠视,比明确表露敌意更让人不安。
“我与你无话可聊。”魏无羡断然拒绝,身体绷紧,“请立刻离开,否则我要叫人了。”
“叫人?”薛洋眼睛一亮,仿佛更感兴趣了,“叫谁?蓝忘机?他现在恐怕顾不上你哦。山门那边,正热闹着呢。”他舔了舔嘴角的糖渍,笑容带着残忍的天真,“你说,要是他知道自己的静室被人闯了,他捡回来的‘小伤患’还被人吓到了,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很着急?会不会……更生气?”
他这话,分明是挑衅,也是试探。
魏无羡心念电转。薛洋知道山门出事,也知道蓝忘机被牵制住了。他潜入静室,未必是专门冲着自己来,更像是趁乱满足好奇心,或者……另有图谋?他想激怒蓝忘机?还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关于蓝忘机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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