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是活的。
陆见平的手指停在距离碑面三寸处,没有再向前。不是不敢,而是不需要——那声音不是从碑内发出,而是直接回荡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是墨衍残留在此地的“认知烙印”。
就像地火实验室古祭道里的影像,但更鲜活,更……危险。
“你在害怕。”墨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是三千年智慧的沉淀,是逻辑星官特有的、看穿一切本质的从容,“怕触碰这块碑,就会触发我留下的某个陷阱?怕这块碑其实是通往某个无法回头的囚笼?”
陆见平收回手,站直身体,混沌核心在体内缓慢旋转。
“我不怕陷阱。”他回答,声音平静,“我怕的是浪费时间。三年之约已过七个月,我没空陪你玩猜谜游戏。”
碑上的裂痕轻轻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触手。
“你还是这么直接。”墨衍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但你知道吗?‘直接’本身,就是一种最精巧的伪装。你以为你在直取核心,实际上你只是按照别人预设的路径在走——比如我预设的这条,通往往生碑的路。”
陆见平瞳孔微缩。
逻辑领域展开到极限,思维速度百倍提升。周围虚无的黑暗在他意识中被解析成数据流,每一丝概念波动都被捕捉、分析、建模。但无论怎么解析,眼前这块碑都是真实的——不是幻象,不是投影,是实实在在存在于归墟第十三层空间中的实体。
可墨衍的话……
“你在暗示什么?”陆见平问,“这块碑不是往生碑?”
“它是。”墨衍的声音变得飘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它也不是。就像你——你是陆见平,但你也是墨衍灵魂碎片的转世。你是,也不是。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事物,都是如此。”
碑面上的裂痕开始发光。
不是光,是更本质的东西——是“信息”的具现化。每一道裂痕都开始流淌出文字、图像、声音、乃至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概念结构。那是墨衍三千年研究的全部成果,是他对宇宙、生命、意识、法则的终极理解。
庞大到足以撑爆任何一个种道期修士神魂的信息洪流,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陆见平面前。
“看吧。”墨衍的声音像是叹息,“这就是我留给‘人’的后门。不是某个具体的工具,不是某条具体的路径,而是……可能性本身。我将我的一切理解都刻在这里,任何能够来到这里、触碰到这块碑的生命,都有资格继承它。”
“然后呢?”陆见平没有去看那些信息洪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碑面最中心的那道裂痕——那道裂痕的形状,像极了一个字:
“囚”。
“然后,你就可以用这些知识去做你想做的事。”墨衍说,“拯救世界?可以。创造新世界?可以。甚至……取代我,成为新的‘造物主’?也可以。往生碑不限制你,它只提供可能性。”
“代价是什么?”
“聪明的问题。”墨衍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赞赏,“代价就是……‘选择’本身。你继承了这些知识,就继承了我面对过的所有选择。而每一个选择的背后,都对应着一个我未能实现的‘可能性’。那些可能性会变成‘业’,缠绕在你身上,直到你……做出和我不同的选择,并承担那个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
陆见平沉默。
碑面上的信息洪流愈发汹涌,他甚至看到了墨衍打开无何有之乡、捕获噬界之影、创造源初之种的完整过程。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计算,每一个犹豫和决断,都清晰可见。
这是馈赠。
也是诅咒。
“所以往生碑不是一个‘后门’,而是一个……‘考验’。”陆见平缓缓说,“考验后来者有没有勇气,在知道前人所有失败的前提下,依然做出自己的选择。”
碑面上的“囚”字裂痕忽然崩裂。
不是物理上的崩裂,是概念层面的解构。那个字碎裂成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一个选择,一个可能性——
墨衍七岁时第一次推导出星辰运行规律时的狂喜。
墨衍三百岁时与太初论道,两人因“秩序与自由”的理念第一次争吵。
墨衍一千二百岁时,目睹某个修真文明因内斗而自我毁灭,在废墟中枯坐三年。
墨衍两千岁时,打开无何有之乡,看到了噬界之影的本质——那不是污染,那是宇宙诞生之初就被囚禁的“混沌侧写”,是“道”的另一面。
墨衍两千八百岁时,创造源初之种,意图将混沌与秩序融合,创造完美世界。
墨衍三千岁时,死于概念反噬——不是失败,是“成功了一半”。他成功融合了混沌与秩序,却发现那融合体缺少最关键的“变量”,一个能承载无限可能性的……“生命变量”。
所有记忆涌入陆见平意识。
不是强塞,是邀请。
“看完了吗?”墨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笑意,只剩下疲惫,“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不是叛徒,我只是……走得太远。远到回头时,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远到身边的人,包括太初,都无法理解我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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