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像一口被搅浑的血池。
苏晓晓站在土坡下方,巨斧杵地,斧刃上的血顺着铁面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滩暗红。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恐惧,是肌肉过载后的痉挛。左肩被砍了一刀,棉袄裂开一道口子,血把半边身子都浸湿了。她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已经被 压到了意识最深处。
周文渊站在她身侧,青衫上溅满了血——不是他的,是柱子的,是石头的,是那些从他身边冲过去又倒下的族人的。他的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棍尖朝外,姿势生疏,但很稳。他不会武功,但他站在这里,就是一面旗。
“晓晓。”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这样下去不行。”
苏晓晓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上溅着血,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他们在耗我们。”周文渊语速极快,目光扫过战场——骑兵们像狼群一样围着营地打转,每次冲锋都砍倒几个人,然后退开,等下一波。这是钝刀子割肉,“人比我们多,马比我们快。等我们血流干了,他们一口气就能冲垮防线。”
苏晓晓咬着后槽牙:“你说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周文渊的目光落在那道独眼的身影上——独眼龙没再冲阵,他骑在马上,在阵后来回踱步,像看斗兽一样看着这场屠杀,“他在等。等我们累,等我们怕,等我们自己垮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只要他倒了,这群匪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苏晓晓明白他的意思。但她看了一眼从营地侧翼包抄过来的骑兵——至少三十骑,马蹄翻飞,刀光如雪,正在撕开大哥刚刚组织起来的第二道防线。
“我冲不过去。”她声音发涩,“太远了。五十步,中间全是骑兵。我还没到他面前,就被踩成肉泥了。”
周文渊没说话。他盯着独眼龙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阵型,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快速移动——王铮蹲在土坡右侧,猎弓拉满,箭头对着最近的骑兵,但迟迟没放;燕十三躲在翻倒的板车后面,短刀横在身前,像一条蛰伏的蛇;沈青瑶护着河床入口,短刃翻飞,正在跟一个下马的匪徒缠斗。
他脑子里快速勾勒出一条线。
“我让王铮和燕十三给你开路。”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你从右翼插过去。那里是他们阵型的薄弱点——每次冲锋后,右翼回撤最慢,会有三到五息的口子。”
苏晓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右翼,确实。那些骑兵冲锋时习惯往左偏——大概是骑手们都是右撇子,左手控马右手拿刀,左转比右转顺。每次冲完,右边那几匹马总是慢半拍才调过头来。
她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三到五息,够她冲二十步。剩下三十步,得靠自己。
“行。”她把巨斧从地上拔起来,斧柄上的血蹭了一手,“你让王铮和十三配合我。”
周文渊点头。他没说“小心”,没说“注意安全”。那些话太轻了,轻得配不上这一刻。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字:
“去。”
苏晓晓弯下腰,把身体压到最低,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她听见周文渊在身后喊——
“王大哥!右翼!三息后!”
王铮没回头。他听懂了。弓弦在他手里微微转动,箭矢从瞄准最近的骑兵,悄悄偏移了三寸——对准了右翼最外侧那匹马的脖子。
“燕十三!板车后面!倒数!”
燕十三从板车后面探出半个头,短刀咬在嘴里,双手撑地,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猎豹。他看见王铮的箭头偏移的方向,看见苏晓晓压低的身体,看见右翼那几匹马正在调头——
他懂了。
“三。”
他无声地数。心跳在耳朵里擂鼓。
“二。”
王铮的弓弦绷到极限,箭尾的羽毛在微微颤抖。
“一。”
苏晓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了出去。
王铮松手。
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啸鸣,钉进右翼最外侧那匹马的脖子。马匹惨嘶,前蹄扬起,撞在旁边的马身上。两匹马撞在一起,骑手们骂骂咧咧地勒缰,阵型瞬间出现一个缺口。
几乎是同时,燕十三从板车后面弹射而出。他没有跑直线,而是像一条蛇,贴着地面斜插过去,短刀在手里翻了个花,直奔缺口处那个正在勒马的骑兵——
刀光一闪。
骑兵的喉咙被切开,血喷出来,他双手捂住脖子,从马上栽下去。燕十三没有停,一脚踩在马背上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短刀反手一划,划开了第二匹马的后腿肌腱。马匹惨叫着跪倒,骑手被甩出去,摔在地上,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蹄踩碎了脑袋。
三息。两道缺口。
苏晓晓从缺口里穿了过去。
她跑得极快,快得像一阵风。巨斧拖在身后,斧刃刮过地面,溅起一串火星。迎面一个骑兵冲过来,刀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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