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根——！儿是秧——！
他日若得粮满仓——，
爹娘坟头——烧柱香——！
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吼出来的，随即被剧烈的咳嗽和更汹涌的哭声淹没。
苏晓晓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怀里乐乐小小的身体在发抖，能听见车厢外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悲号，能想象出那些留在村口的老人，此刻是怎样佝偻着背，望着远去的子孙，直到再也看不见。
骡车颠簸着，驶上了出村的土路。
哭声渐渐低了，变成了绵长的、无意识的抽噎。人们不再回头，只是麻木地跟着车队移动，脸上泪水被冷风吹干，留下一道道脏污的痕迹。
乐乐趴在车窗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彻底变成视野尽头一个模糊的小黑点，然后消失不见。他缩回身子，蜷进苏晓晓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不再说话。
苏晓晓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掀起车帘一角，望出去。
蜿蜒的车队像一条挣扎求生的、伤痕累累的巨蟒，缓慢而笨重地，爬向西南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起伏的群山剪影。车轮碾过冻土，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
身后，是渐渐模糊、最终隐没于地平线之下的故土。那些青砖瓦房、新垦的田地、祖宗的坟茔、祠堂的香火……都留在了那片即将被旱魃与流民吞噬的土地上。
前方，只有茫茫的、未化的晨雾，和雾后完全陌生的荒野与长路。
车厢摇晃。
苏晓晓搂紧儿子，目光越过哭泣的人群，落在最前方那个挺直了背、站在车辕上引路的青衫背影上。
她心里那个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
这一走，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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