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峡的风,像无数冤魂挤过狭窄的喉咙,发出尖啸。
周文渊背靠冰冷湿滑的岩壁,粗粝的石棱硌得脊椎生疼。他眼前是步步紧逼的三个黑衣死士,刀刃在峡谷一线天透下的惨白光里,泛着幽蓝——淬了毒。
左后方,张冲的闷哼和刀锋入肉的“噗嗤”声混在一起。周文渊不用回头也知道,张冲那本就带伤的右臂,怕是又添了新口子。独臂对抗两人,他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右前方,牛大海像头陷入绝境的熊,咆哮着挥舞一根不知从哪儿掰下来的粗木桩,但他那条肿得发亮的腿严重影响了他的移动。一个死士矮身滚进,刀光掠过他肋下,带起一蓬血雾。牛大海怒吼,木桩砸下,将那死士脑袋砸得歪向一边,可他自己也踉跄跪地。
侧翼,沈青瑶双刃舞成一团银光,死死挡住通往峡谷更深处的窄道,那里还有两个死士试图绕后。她肩头的箭伤因剧烈动作不断渗血,将原本浅色的衣裳染成暗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咬出了血,却一步不退。小桃缩在她身后的石缝里,死死捂着嘴,眼泪糊了满脸。
他们被堵在这段不足十丈长的绝地里,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死士太多了。比驿站那次更精悍,配合更默契,完全是有备而来,要在这天险之地,将他们彻底埋葬。
周文渊喘息着,胸口火辣辣地疼。他手里只有一把从地上捡来的、崩了口的腰刀,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黏腻。他刚刚格开劈向面门的一刀,震得手臂发麻,另一把刀已悄无声息地刺向他腰腹!
他狼狈侧身,刀锋划破衣衫,在腰侧拉出一道血口,冰凉之后是灼痛。
“周县令,别挣扎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死士后方传来。那个一直指挥若定、身形瘦削如竹竿的死士头目,缓缓踱步上前,手里把玩着一柄细长的、宛如毒蛇信子般的刺剑,“这断魂峡,风景独特,作为你的埋骨之地,也算不辱没你探花郎的身份了。”
周文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破刀。他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同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张冲又中了一刀,在腿上,他单膝跪地,却用刀拄着地,硬是没倒,赤红的眼睛瞪着前方的敌人。
牛大海喘着粗气,试图站起,那条伤腿却不听使唤。
沈青瑶的防守圈在被压缩,一道刀光擦过她脸颊,留下血痕,她眼神一厉,反手短刃划过对方咽喉,自己也因力竭晃了一下。
完了吗?
周文渊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不甘心。还没见到晓晓和乐乐。还没到桃源县。还没让那些欺负过他们家的人付出代价……
他眼前忽然浮现苏晓晓的脸。不是穿红衣提巨斧的飒爽模样,而是现代时,在小小的煎饼摊后,一边麻利地摊饼,一边回头对他笑,额角带着细汗,眼神明亮温暖。最后定格在晓晓脸上。她笑着,眼睛弯弯的,对他说:“早点回来。”
“晓晓……”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对不住啊媳妇……我又要走在你们前面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剧痛,比身上的伤口更甚。
刀锋,又逼近了一分。皮肤传来被刺破的尖锐痛感,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死士头目眼中杀意爆涨,手腕猛地发力——
就是现在!
周文渊用尽最后力气,将头向后狠狠一仰!后脑勺“咚”地撞在岩壁上,眼前金星乱冒,但险之又险地,让刀锋擦着脖颈皮肤划过,只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同时,他蜷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死士头目胯下猛踹过去!
“呃!”死士头目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不足半息的停滞!
呜——!!!
一道沉闷到极致、仿佛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自峡谷入口方向,由远及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碾压而来!
那声音不像箭矢的尖啸,不像刀剑的破风,而是某种沉重、蛮横、充满毁灭力量的巨物,高速划破空间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死士头目反应极快,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放弃了补刀,猛地回身,长刀横架于胸前!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但,还是太慢了。
一道巨大的、带着残影的墨色弧光,在他转身的刹那,已经充斥了他全部的视野!
那不是刀,不是剑。
是一柄斧头。一柄大到夸张、通体墨黑、仅在斧刃处凝着一线慑人寒光的——巨斧!
巨斧的飞行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横扫一切的弧度,后发先至,抢在死士头目的刀完全架稳之前
铛——!!!咔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爆鸣,混合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猛地炸开!
死士头目手中那柄精锻的百炼钢刀,像纸糊的一般,从中断成两截!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上半空。
而巨斧的斧面,结结实实拍在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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