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上下打量范离,慢悠悠捋着山羊胡子,把朝中能数得上的人物在心里过了一遍,也没琢磨出范离这是又相中了谁,当下开口问道:“不知国公大人又看上了哪个人?”
范离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我看上你了,要不你过来跟我干?”
谢真一噎,顿时哭笑不得:“莫要与老夫玩笑。但凡你有相中的人,尽管开口,无论在哪一部堂,只要不是主官,老夫都能给你调过来。”
范离摆了摆手,语气沉了几分:“我谁也没看上。官当久了,身上都免不了沾些官场习气,八面玲珑,钻营取巧,这类人我用不着。我要的是能踏踏实实做事的。”
谢真闻言,收敛了笑意,低头沉思,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拱手笑道:“国公既已坐镇,老夫便不在这儿碍事,先行告退。”
范离将他送至衙门口,摆了摆手:“衙门里千头万绪,我就不远送了。”
谢真客套一句:“国公身上有伤,千万劳逸结合,莫要累坏了身子。”
范离当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既知道我有伤,还偏偏把这烫手的差事往我头上扣?要不,你换个人,我接着回府养伤去?”
谢真连忙摆手:“别别别,国公请留步!” 话音未落,人已钻进那顶四人抬小轿,催促轿夫起轿,转眼便没了踪影。
范离无奈摇了摇头,回头向澹台若风道:“你先回府,去找我小舅子,问清张晋住处。让张晋把范门中算学最好的一批人,尽数带来兵部。”
澹台若风微微颔首,道了声 “明白。” 匆匆而去。
范离折返回衙,径直吩咐常林与白崇文:“把所有账目卷宗,全都搬到前衙来。”
前衙宽敞,足够多人办公。
范离拢了拢衣袖,看向二人:“兵部账上,如今还剩多少银子?”
常林连忙躬身回话:“回大人,尚有一百七十万三千余两。”
范离微微一怔:“怎么还剩这么多?”
常林苦笑着解释:“这些都是年前本该下发的款项 —— 有购置军备粮草,返修军械的银子,有阵亡将士的抚恤,还有武库司、兵吏司、车马司、军备司的日常开销。只是张大人递了辞呈,诸事耽搁,便全都积压在了账上。”
范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吩咐道:“你再跑一趟,去我府上,把韩成略与王景修一并叫来。”
常林应声,快步离去。
待常林走后,范离看向白崇文:“把所有文件卷宗,分门别类理清楚。”
白崇文手法娴熟,随手拿起一本,略一扫视便知该往哪放,丝毫不乱。范离随手抽查几本,分毫不差,心中暗自称奇,开口问道:“兵部之中,像你这般能干的书令,还有几人?”
白崇文神色平静:“原本共有六位,只是其余五人皆与先前上司有所牵连,先后出事。我无依无靠,只能多做些事,做久了,便熟练了。”
范离随手拿起一本卷宗,翻开一看,正是年前要下发的阵亡将士抚恤名册。于是随口问道:“今年抚恤,大概需多少银子?”
白崇文不假思索,张口便答:“大汉国共四十八郡,总计四十九万三千一百五十三户烈属。需要发放二百四十六万五千七百六十五两。这只是往年旧账,今年北境三郡又有战事,新的烈属数目尚未上报。张实固张大人在出事前已经发下去一百六十四万五千三百两,前年抚恤部份还需要核发八十二万零四百六十五两。大人您看最后一页,小人做了标注。”
范离忙翻到最后一页,果然见角落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数目分毫不差。
他眼前骤然一亮:眼前这人,绝对是个难得一遇的实干人才。当即开口问道:“这些繁杂账目,你是如何算得分毫不差?”
白崇文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回大人,此事颇为繁琐。属下只能一边誊写卷宗,一边以算筹逐一核算,将临时得数记在纸片上。等整本卷宗誊完,再将各处得数汇总核对,最终结果便出来了。”
范离听得哭笑不得,这是最笨拙耗时的死办法。
二人说话间,澹台若风已带着张晋等一众范门士子匆匆赶来。众人一进大堂,望见范离,当即齐齐躬身下拜,声音整齐:“弟子见过范师!”
范离连忙上前将众人一一扶起道:“不必多礼,咱们范门不兴这套规矩。”
张晋顿时喜不自胜道:“师父,您终于亲口承认咱们范门了!”
范离无奈失笑,也不与他们纠缠:“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正事要办。”
张晋立刻垂手肃立:“师父只管吩咐!”
“你们都读过我写的书,阿拉伯数字与笔算之法,可都熟练了?”
张晋等人齐齐点头。
“那我便考一考你们。” 说着,指向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这些都是兵部历年积压的账目,我要你们用最短的时间整理出来,我要的不仅是准确数字,还要一目了然,一眼便能看清来龙去脉。每一笔进账,每一笔出账,用在什么地方,包括进账的总数,和出账的总数是多少,都要帮我统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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