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帝司马德宗坐御座之上,神色木然,又显得些许幼态。
尚书左仆射刘穆之出班,捧表上奏,“臣等谨议: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刘裕,功盖天地,德配古今。自隆安以来,扫清六合,荡平群凶。南平卢循,北摧慕容,再造晋室,功高伊霍。今请进位宋公,加九锡,以彰殊勋,以慰民望。”
说完后,朝堂之上,无一人反对。
侍中王韶之出班,展开早已拟好的诏书,朗声宣读:“朕闻古之王者,德懋懋官,功懋懋赏。昔伊尹佐商,阿衡受命;周公辅周,曲阜启封。故能光济四海,永垂无穷。惟尔太尉刘裕,神武应期,英图独运。自桓玄肆逆,倾覆皇纲,乃建旗京口,匡复社稷。摧卢循于岭表,覆慕容于淮淝,斩谯纵于巴蜀,擒姚兴于关中。晋室之危而复安,天地之晦而复明,皆尔之力也。夫建非常之功,必得非常之赏。今进尔爵为宋公,加九锡,位在诸侯王上。锡尔玄土,苴以白茅,永为晋室藩辅。往钦哉!敬服朕命,以弘乃烈。”
诏书读毕,群臣俯伏,刘裕出班,跪拜受诏。
“臣裕,谨奉诏。”
司马德宗木然地望着刘裕,点了点头。
三月二十七日清晨,建康城外军营大校场,旌旗蔽日,戈戟如林。
刘裕身披甲胄,与司马德宗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的众将。
檀道济、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沈林子、王仲德.....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正望着刘裕。
立于左侧的王韶之走上前,打开手中的北伐檄文,情绪高昂的念诵道——
【大晋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宋公刘裕,敢告华夏士民、大晋将士、关中父老:
自永嘉丧乱,神州陆沉,胡骑踏破伊洛,羯尘蔽罩函夏。百年来,衣冠南渡,河洛腥膻,长安宫阙沦为羌虏牧马之地,汉家陵寝蒙羞膻腥之尘。每一念此,裕心肝摧裂,虽宵衣旰食,未敢或忘。
逆羌姚氏,本西戎遗种,趁晋室之危,窃据关中。恃崤函之险,行豺狼之暴,凌虐我汉民,污辱我汉女,伐我丘垄,焚我宗庙。关中遗老,日夜南望,盼王师如望云霓,此岂非上天所以授明公乎!
昔齐襄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光武扫赤眉之秽,汉祚再续。今本公上托天子威灵,下仗忠义气节,总熊罴之士,统不二心之臣,楼船浮渭,铁骑横戈,誓扫仇耻,克复旧都。
尔乃王镇恶、檀道济、沈田子诸将,皆百战之精锐,所过秋毫无犯,百姓箪食壶浆以迎。前驱已入崤渑,大军直指。姚泓小儿,釜底游魂,敢抗王师,真乃驱羔羊而入虎狼之群也!
檄文到日,关中之民,各安其业,大兵所至,犹如时雨。其有率众归命者,赏以爵邑;其有斩酋来献者,世袭爵封。若执迷不悟,助桀为虐,则玉石俱焚,虽悔无及!
今日之举,非为虚饰功伐,实欲上雪怀愍之耻,下解百年倒悬。克复长安,当谒高祖之陵寝,洒扫祭祀,使汉家威仪复见于三辅。此诚万世一时也,诸君其勉之!
大晋义熙十二年春,三月二十七日,宋公刘裕——】
檄文念完后,刘裕上前一步,拔出腰间宝剑。
“北伐——”,刘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先复洛阳,再取长安。晋室南渡七十余年,两都沦陷,衣冠南徙。今日,我刘裕在此起誓——”
他举起宝剑,剑指向关中的方向。
“不复关中,誓不南归!”
台下,众将齐齐抱拳,声震四野,“不复关中,誓不南归——”
不一会儿,建康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刘裕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出发。”
这次,刘裕依旧是把刘穆之留在建康坐镇,只不过他不再担心刘穆之突然病逝了。
几天前,他从楚宇那得知,历史上他派王弘返回建康,暗示司马德宗给自己加授九锡。
而那时的刘穆之身负留守之责,而加授九锡的要求,却是刘裕从北方发出,指示别人办理。
突然的,刘穆之感到自己跟刘裕的关系,并非想象中那么亲密,认为自己不再被信任,他无法承受这种打击,惭愧恐惧交加,遂一病卧床,直至忧虑而逝。
在楚宇的建议下,刘裕和刘穆之互相交心,解开了隐藏的心结。
而众将看着跟刘裕并肩而行的一个年轻人,心中十分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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