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把握。”
沈墨推了推眼镜,“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部档案馆帮忙整理旧档,年前闲聊时提过一嘴,说看到过这么一份积压物资清单,里面有些东西很可惜,放了几年都快锈坏了。我当时没在意,最近琢磨这个阀门,才想起来。”
王建国迅速在脑中评估着这条信息的价值和风险。
价值显而易见。
如果能搞到进口的、成品的自动控制阀门,哪怕只是拆解研究,对理解原理、寻找国产替代,乃至推动沈墨那个热气除霜方案的试验,都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风险同样巨大。
涉及进口设备,哪怕是“积压”的,也很容易触动某些敏感的神经。
以什么名义申请?
技改试验?
这个理由是否足够有力?
由谁去申请?
通过什么渠道?
一旦启动,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调查?
“信息很重要。”
王建国缓缓说道,目光直视沈墨,
“但这件事,急不得,也莽撞不得。设备司那边,我先侧面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这批设备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有没有列入报废或调剂计划。至于申请调用……需要找一个最稳妥的时机和理由。”
沈墨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这些东西……就像藏在深水里的鱼,看得见,但捞不捞得到,怎么捞,得看运气,更得看技巧。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但别把树枝折了。”
这个比喻很形象,王建国会心。
沈墨虽然醉心技术,但并非不通世事的书呆子,他对潜在的风险有着清醒的认识。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建国将小本子轻轻推回给沈墨,“这个你先收好。图纸和备注,我会尽快找可靠的人誊抄一份,原稿你务必保管妥当。老工程师的心意,我们不能辜负。”
沈墨接过本子,重新用牛皮纸包好,小心地放回挎包。
“另外,”
沈墨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着王建国,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直白的提醒,
“王处长,你现在……算是站在一个不太一样的位置上了。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做了,可能就是给别人递刀子。凡事……多掂量掂量。尤其是院里那些……家长里短。”
说完,他没等王建国回应,便转身走了出去,背影清瘦而挺直。
王建国站在原地,品味着沈墨最后那句话。
“院里那些家长里短”。
沈墨显然也知道四合院最近不太平,甚至可能比他想象中更了解其中的纠葛。
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因为院里的琐事,影响了正事,甚至授人以柄。
这份提醒,出自沈墨之口,显得格外有分量。
王建国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沈墨带来的两条信息,一条关于关键部件的技术线索,一条关于可能获取进口配件的渠道,都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波澜。
前者需要谨慎的实践和摸索,后者则需要更精巧的谋划和运作。
这两件事,都与他的工作职责——推动肉联厂技术进步——紧密相关,是他巩固地位、展现能力的绝佳机会。
但同时,也暗藏着风险。
技术摸索可能失败,可能耗费资源而无果。
运作进口配件,更是步步惊心。
他必须权衡利弊,谋定而后动。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仔细研究了沈墨带来的叶轮简图和材质要求,私下里找父亲王老汉商量,看厂里或者父亲认识的老技工里,有没有人具备加工这种高硅铸铁件和进行动平衡调试的能力。
王老汉拿着图纸端详了半天,抽了好几袋烟,才缓缓说道:
“东西是精贵东西。咱们厂现在的条件,想一模一样做出来,难。但要是只求个形似,能用,不追求原来的寿命和效率,想想办法,也许能对付出来一两个。关键是要找到会弄高硅铸铁的老师傅,这玩意儿脆,浇铸和退火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有了父亲这句话,王建国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他让父亲先私下打听靠谱的老师傅,不急于动作。
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通过李秘书和其他渠道,了解设备司那边关于积压进口设备的情况。
他问得很巧妙,以“学习了解进口设备技术特点,为将来可能的引进或消化吸收做准备”为由,请李秘书帮忙找些相关的简报或清单看看。
李秘书不疑有他,很快给他找来几份过往的进口设备简报和积压物资统计摘要。
王建国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仔细翻阅这些枯燥的文件。
终于,在一份两年前的“部分滞港及库存设备情况简报”中,他看到了沈墨提到的那批“东欧进口食品加工设备”。
简报描述得很简单:
某型半自动分割包装线,因控制系统与国内电源制式不符,部分传感器损坏无配件,已滞港/库存三年,建议“研究处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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