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没有睁眼。
他知道罗睺不会这么轻易退走。刚才那波是正面冲击，现在这一波是潜伏渗透。它想看看，能不能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悄悄埋下一个念头——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怀疑，只要生根，就能在未来某一天彻底瓦解他的道心。
他不动。
身体依旧维持着画符的姿态，右手悬空，左手护符。可神识已经沉下去，在识海底部布下一层极薄的符网。这张网不是用来挡的，是用来感知的。任何不属于他的意念，只要触碰到网面，就会留下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符光仍在缓慢推进，第八笔已经进入最后融合阶段。天地间的结构开始回应，远处的山脉微微震颤，星辰轨道出现细微偏移。整个洪荒都在等待这一笔落定。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点寒意，贴着符网边缘掠过。很轻，像风吹过发梢。但它走的路线不对——它是顺着“自我确认”的那段记忆滑行的，正是刚才那片新叶生长的地方。
玄阳嘴角动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神识瞬间收缩，符网猛地合拢。那点寒意察觉不对，立刻想要撤离，可已经晚了。整张网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那缕外来意识死死裹住。
幻象再次浮现，但这次只有一个形象。
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和他一样的青衫，手持同样的拂尘。它站在对面，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流动的黑雾。
它开口了，声音和玄阳一模一样：“你真的以为，你能分清哪个是你，哪个是我？”
玄阳看着它，眼神没变。
他说：“我不需要分清。”
“因为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话音落下，符网收紧，白光如刀，将那人影从中劈开。黑雾剧烈翻滚，想要重组，却被更多的符线缠住，一层层包裹，最终压缩成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点。
玄阳抬手，指尖一点，那颗黑点被弹出识海，飞向天外。它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阵无形的波动，消散在宇宙边缘。
他呼出一口气。
高台之上，风终于停了。
他的右手缓缓下压，符光重新连接法则节点。第八笔的最后一段开始固化，空间微微扭曲，显现出符文的真实形态。这不是结束，但离完成只剩一步。
他知道罗睺还会再来。
但这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无论多少次，无论用什么方式，只要他还在写，他就还是他自己。
他的手指继续下沉。
符光越来越亮。
远处山巅，一只乌鸦振翅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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