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猛地从百里山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里盛满了极致的愤怒与绝望，震得林间的枝叶微微颤动。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到星陨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衣服扯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你明明一早就知道一切都是徒劳，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沉迷在虚假的希望中，你难道不知道这样比知道真正的答案更残忍吗？！为什么要戏耍我！”
星陨的身体微微一僵，看着百里山眼底的恨意与绝望，心底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泛滥，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当时你的情绪和精神力都处于崩溃的边缘，我不敢说……我怕你撑不住，彻底垮掉。”
“那后来呢？！”
百里山猛地加重力道，嘶吼着追问，眼泪砸在星陨的心尖，灼得他疼痛难忍。
“明明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次机会，从我苏醒，到我出林，你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真相，为什么直到我猜到了真相，直到我彻底绝望，你都不肯说？！”
星陨的眼神不敢和百里山对视，有些忐忑的支吾道：“因为……这个真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以为，以为你不会发现，那么让你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历史，那样，未来的你的心里也能好受些。”
“而且，你本就不打算带其他人回蓝星，你只要不发现这个真相，就能彻底摆脱这里的一切，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你以为？凭什么你以为！”
百里山猛地将星陨的衣领甩开，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愤怒与委屈交织在一起。
“你凭什么替我拿主意？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活在你编织的假象里，自欺欺人？！”
“摆脱？摆脱什么？你把他们视作我的拖累吗？！”
“星陨，错了！他们对我的感情，我对他们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拖累，是我放不下的牵挂！”
“我不想带他们走，是因为我的不自信，是我觉得我亏欠了他们，我无法像他们一样全心全意的将爱只给付给一个人！”
“更因为我的世界根本不允许，不允许一个人的心分成那么多份！那是犯法的！那是劈腿！是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滥情！”
“要说摆脱？星陨，你才是我该摆脱的那个人！”
“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是你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可以原谅你的无心之失！可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百里山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句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
星陨站在原地，慌乱到手足无措，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做答，他所有的思维、冷静和自持都被百里山的话击打到溃不成军。
星陨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伸手用精神力去安抚暴怒的百里山。
可他刚靠近，就被百里山猛地呵斥：“滚开！别碰我！”
百里山更是直接张开了精神屏障，直白的表达着她的抗拒。
“星陨，你的话和你的行为告诉我，是不是以后，只要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就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欺骗我、隐瞒我任何事情？！”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像个傻子一样，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对我好？”
星陨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他的心被揪痛的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纷杂的情绪一股脑的灌进他的脑袋里，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的情绪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很想很想把这种情绪一一梳理清楚，并剖析给百里山看，可他还没梳理好一丝一缕，更多的情绪就又都缠了上来，缠得他几乎窒息，他好想向百里山求饶，求她不要让他这么难受……
星陨无措的又向百里山迈了一步，就在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忽然从远处传来，细碎而谨慎，打破了此刻百里山与星陨之间的剑拔弩张。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昏暗的天光下，小圣使上官千羽正提着一盏油灯，出现在不远处的林木间。
满脸疑惑的少年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
随着他的走近，那清逸俊秀的眉眼，莹白的肌肤，玉琢一般的身子轮廓，清晰的展露在三人面前。
钰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喃喃低语：“这是……这是小时候的圣使？”
随即他是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惊道：“这是十二年前，小圣使为大皇姐入雾林取神水的时间段？！”
随后他看着那张稚嫩，却已然可见成年后轮廓的小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想起了长大后的圣使，想起了玄天宫那段相处的日子，想起了他对自己的谆谆教导，还有他最终的结局，心底的悲痛愈发浓烈。
百里山望着不远处的小千羽，仿佛看到了十二年后，上官千羽倒在她怀里的模样，耳畔似也吹来了闻人素月临死前，那句“命都赌进来了”的呓语般的低声呢喃。
刚刚还无法宣泄的委屈、愤怒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悲痛。
小圣使就这么似是完全没看到几人般，直直朝着几人走来。
忽然，他的头和身子忽然猛地往后一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跌坐在地上，油灯也因为这一下，直接熄灭了。
小圣使急忙拿出火折子将灯芯再次点燃，但他却没有急着爬起来，而是有些疑惑，有些忌惮的的看着前面的空地。
钰绯本也疑惑，然后忽然猛地想起什么，下意识地看向了星陨。
他想起，当时他和赫连玉，带着百里山到百鬼雾林取神水，但是也被拦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外，还是被百里山给一个一个接了进去的。
当时也是，外面的人根本看到这堵墙里面的东西，却是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如今才知道，根本没有墙，就是天舟的结界屏障，还有神宫就是天舟！神水就是那个医疗舱里的药水！
想来，小圣使现在，便是撞到了这天舟的屏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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