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生几乎是本能地迅速转身，低沉的手机铃声还在持续作响，没有停歇的迹象。
他屏气凝神，耳朵精准捕捉声源方向，隐约判断铃声就来自身旁的门卫室。
心头一紧，他快步朝着门卫室冲去。
走到窗口位置，他抬眼往里望去，只见那个白发老头正慌乱地翻找着东西。
老头一边翻找，一边扯着嗓子喊：“老张，你有电话！快过来接，响半天了！”
许长生皱紧眉头，死死盯着屋内的一举一动，突然心头一震。
老张？这个称呼瞬间戳中他的神经，他立刻俯身冲着窗口追问老头。
“大爷，你说的这个老张，全名叫什么？老家是哪里的，你清楚吗？”
老头回头看到去而复返的许长生，愣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开口回应：“全名好像叫张伟……哎呀，人老了记性差，后面那个字死活想不起来了。”
“老家倒是记得，一口地道的四川口音，偏说自己是陕西汉中人。还说汉中话跟四川话像，旁人听不出来。”
老头的话还没说完，许长生脸色骤变，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门卫室内。
循着依旧响个不停的铃声，他快步冲到屋内的一张小床跟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掀开枕头，那部不断作响的手机，正静静躺在枕头底下。
许长生动作麻利，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套戴上。
戴好手套，他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这时未接通时长已到，自动挂断了，但上面显示的未接电话许长生依稀记得正是事先安排的让小郑使用的那个号码。
拿起手机的瞬间，许长生注意到，手机下方还压着两样东西：
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他用手轻轻摸了摸塑料袋外侧，里面的东西触感坚硬、轮廓清晰，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多年刑侦经验告诉他，袋子里装的，极有可能是一把刀。
许长生没有贸然打开塑料袋，而是先拿起那张白纸，转身快步走到室外光亮处。
纸张不算平整，上面的字迹也歪歪扭扭，却洋洋洒洒写满了一整页，标题醒目，是四个大字——我的自白。
这四个大字一映入眼帘，许长生顿感不妙，立刻快速浏览起来。
白发老头这时候已经慌慌张张从屋里追了出来，语气焦急地拉住许长生：“同志，你是谁啊？怎么能随便拿老张的手机和信呢，快放下！”
许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头，语气沉稳又威严，亮出身份：“大爷，我是警察，正在办理一起前几天在这里发生的命案，麻烦你配合，不要阻拦。”
老头听到“警察”，想起不久前就发生在这公寓的命案，当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再也不敢出声。
许长生不再分心，目光重新落回自白书上，一字一句仔细研读起来。
信里字迹歪扭，还带着几处错别字，却道出了一股浓浓的沧桑与执念。
“我不叫张伟松，我是陈实，四川江油人，是那个八年前被害死的娃陈春的爹。”
“下午那个打过来的移动电话，我一听就听出来了，你是那天来公寓问我话的小警察。我知道，你们查到我头上了，我藏不住了，写这封信，我就打算走了。”
“金海的曹赟，成都的刘汉清，都是我杀的。这两个杂碎，罪该万死，我这是给我娃、给我婆娘报仇，是替天罚罪。你们警察查了这么久，当年的事，我想你们应该也都查清楚了。”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盘算、一个人干的，跟罗兰那个女娃没关系。”
“要说沾点边，也就是我在成都盯刘汉清的时候，在街上偶然碰到了她，她认出了我，也看懂了我要干啥。她说当年我娃是为了救她才死的，她非要帮我盯梢、收集那两个混球的消息。”
“她就是急于报答我娃当年救了她，她啥坏事都没主使、没参与，求警察同志放过她，别跟她一般计较。”
“你们可能会问我，为啥等了八年才动手，我不是不想报，是没法子。”
“我婆娘走了之后，我也想过打官司、上告，还找律师问过。可律师说，那两个小坏蛋没成年，就算判了，也坐不了几年牢，顶多劳教、赔点钱，这点惩罚，抵不上我娃的命。”
“我当时就死了走法（律）路子的心，我要用我自己的法子，讨回这个公道。”
“当年我不是不想直接找他们偿命，一是他们家里把人护得太紧，我下不了手；二是我下不去手杀半大的娃。我就等，等他们长大成人，等他们该为自己作的孽担责。”
“这八年，我啥都准备好了。借了老乡张伟松的身份过日子，躲着所有熟人，不刷自己的卡，不用自己的手机号，就为了藏起来，摸到仇人身旁。”
“咋杀人、咋脱身、咋不留下痕迹，我一遍一遍想，就为了能成功报仇，还好，我做到了，我婆娘、我娃的仇，了了。”
“本来大仇报了，我想过自首，给你们一个交代。可夜里我总梦见我娃和婆娘，他们跟我说，不值得为那两个坏蛋赔上自己的命，让我好好活着，替他们多看看这个世界。”
“我就改了主意，打算走了。对不住了，警察同志，我知道我犯法了，可我不后悔，只求你们别太难为罗兰，她真的没犯什么事。”
白纸的右下角，字迹用力到划破纸页，清晰落着两个字：陈实。
许长生看完信，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千算万算，他还是低估了这个陈实的警惕性。
不过一开始他也确实没想到原来当初楼下这个老实巴交的保安张大爷竟然就是凶手陈实，小齐在案发后几次问过他话，却还安排了小齐打回访电话，而他的回访对象中又恰好有他这个真凶。
现在陈实已经洞悉了警察正在抓他，以他的去社会化生存能力，要再抓到他可就难了。
许长生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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